冯夷望着杨昭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位殿下,还真是个说干就干的主儿啊。只盼他能顺利找回神柱,否则我这黄河河伯的位置,怕是要坐到头喽……”
说完,他转过身来,看着那翻涌不休的渭河和远处咆哮不止的黄河,脸上的愁容愈发浓重。他挥了挥手,朗声喝道:“传令下去,黄河水军全部出动,沿河警戒,若有决堤迹象立刻来报!另外,调集所有水族加固河堤,务必在殿下回来之前,不能让两河出任何岔子!”
“是!”
水军将领们齐声应诺,纷纷带着部属朝着各处险要地段赶去。
冯夷站在岸边,望着那滔滔奔流的河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道:“四大镇水神柱……大禹圣皇啊,您当年留下的东西,可真是给后辈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马蹄声急促而沉闷,在夜色中回荡不休。
杨昭骑着黑马沿着渭河一路往西疾驰。渭河沿岸的道路崎岖不平,夜风呼啸着从他耳边掠过,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吃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龙门,找到镇水神柱。
渭河的动荡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沿途经过的好几处河段,河水都已经漫过了河堤,将岸边的农田和村庄淹成了一片泽国。
黑暗中能听到远处传来百姓惊慌失措的哭喊声,能看到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晃不定,那是逃难的人们举着火把在往高处转移。
杨昭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景象。
他知道现在停下来救灾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找不回镇水神柱,渭河和黄河的洪水便会越来越猛烈,到时候受灾的就不是几个村庄,而是整个关中平原的数百万百姓。
黑马奔跑了整整一夜,到了黎明时分,已经累得口吐白沫、步履蹒跚。杨昭不得不在一处小镇停下来,换了一匹当地的黄骠马,又买了些干粮和清水,继续马不停蹄地赶路。
三日之后,杨昭终于进入了黄河上游的崇山峻岭之中。
这里的山势极为险峻,两岸的山峰如刀削斧劈一般陡峭,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峡谷,黄河水从峡谷之中咆哮而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水雾弥漫在峡谷之间,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龙门就在前面了。”
杨昭翻身下马,将黄骠马拴在了一处山石上,自己则沿着山壁上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小心翼翼地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栈道是古人开凿的,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的石阶都已经崩裂,踩上去摇摇欲坠。杨昭不得不运起周身气息,脚下生根,一步一顿地往下走。
越往下走,水声便越大,到了后来那水声简直像是千百面巨鼓同时在耳边擂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杨昭终于穿过了水雾的重重封锁,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前方的峡谷骤然收窄,两座山峰之间只留下一道宽不过二十余丈的裂缝,黄河水从这道裂缝之中奔涌而下,形成了一道高逾百丈的巨大瀑布。
那瀑布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从高空狠狠砸落,撞击在底下的深潭之中,激起的水花足有数十丈高。
水雾弥漫之中,一道彩虹横跨在瀑布之上,七彩斑斓,美得令人心醉,却又壮阔得令人心悸。
这便是龙门!
传说中大禹用神斧劈开山峦,让黄河水得以畅通无阻的龙门!
杨昭站在瀑布下方的深潭边,运足目力朝着四周仔细打量。可除了轰隆隆的水声和漫天飞舞的水雾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有镇水神柱的踪迹,没有金光,没有符文,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怎么会这样?”
杨昭皱起了眉头。冯夷说龙门是黄河水脉的关键节点,神柱很可能会飞回这里。可眼下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沿着深潭的岸边仔细搜寻了一遍,又攀上了瀑布旁边的峭壁,一处一处地查看。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龙门除了这道惊天动地的瀑布之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杨昭站在峭壁上,望着下方奔涌咆哮的黄河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四大镇水神柱消失在四个方向,天地茫茫,他该去哪里找?渭河和黄河的洪水还在不断上涨,每耽搁一天,下游的百姓便多一分危险。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冯夷说过,神柱具有灵性,会自动飞走寻找新的平衡点。龙门既然是大禹治水的关键遗迹,神柱如果飞回了这里,必定会留下痕迹。
可眼下龙门什么都没有,那就说明神柱并没有飞回龙门。
那么,它会去哪儿?
杨昭沉思了良久,忽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瀑布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潭之上。
莫非……在潭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外袍脱下来扔在岸边的山石上,只穿着一身贴身的短打,将长剑绑在背后,然后纵身一跃,如同一条游鱼一般扎进了深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潭水不但冰冷刺骨,而且浑浊不堪,水中夹杂着大量的泥沙,视线几乎为零。杨昭只能凭借着感觉,顺着潭底的石壁往下潜。
越往下,水压便越大,到了后来仿佛有千钧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让他每一次划水都变得极为艰难。
足足下潜了数十丈,就在杨昭感觉肺中的气息快要耗尽的时候,潭底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金光。
杨昭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金光的方向游去。绕过一块巨大的水下礁石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潭底深处,竟然插着一根断裂的石柱。
那石柱通体呈现青灰色,表面布满了裂纹,只有半截露在泥沙之外,另外半截深埋在潭底的乱石之中。
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和之前在渭河之中看到的那四根镇水神柱一模一样。只是这根石柱已经断裂了,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砸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