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整片废墟骤然震动起来。地面上的图案轰然亮起,千万道金黄色的光芒从图案的每一根线条之中迸射而出,将整片山腰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磅礴浩瀚到无法形容的远古气息从地面之下冲天而起,直接将杨昭震得连退了七八步。
那些金光在地面上飞速流转,逐渐凝聚成了四道光柱,分别投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每一道光柱之中,都隐隐可以看到一根神柱的虚影——东方青龙柱悬浮在东海碧波之上,西方白虎柱深埋在昆仑雪峰之中,南方朱雀柱沉入了云梦大泽深处,北方玄武柱则矗立在幽都黑水之畔。
四道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来个呼吸的功夫,随即便骤然消散。金光渐渐敛去,地面的图案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杨昭却已经将四根神柱的位置牢牢记在了心中。
他走上前去,将玉印从凹槽之中取出,重新揣入怀中,目光朝着东方望去。东海——那是敖广的地盘。敖极被他和冯夷联手拿下,押入黄河水牢的消息,想必早已传到了东海龙宫。
此刻他若是贸然前往东海寻找青龙柱,无异于自投罗网。
西方昆仑——那是西王母的道场,仙家重地,凡人不经允许根本无法靠近。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想要进入昆仑寻找白虎柱,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
南方云梦大泽——那是楚地最大的水泽,绵延数百里,其中水网密布、瘴气弥漫,更有无数妖邪精怪盘踞其中。朱雀柱沉入云梦大泽深处,想要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北方幽都——那是地府入口所在,黑水环绕,死气弥漫,活人根本无法靠近。玄武柱矗立在那种地方,除非他杨昭死了变成鬼魂,否则根本不可能进入幽都。
杨昭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四根神柱的下落虽然都知道了,可每一根都在他目前无法触及的地方。
而渭河和黄河的洪水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凶猛,冯夷撑不了多久,下游的百姓也等不了多久。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上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既然四根神柱他都暂时无法取回,那就只能先回渭河,和冯夷商量一个应急的办法。无论如何,必须先稳住河道,保住下游百姓的性命再说。
两日之后,杨昭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渭河渡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沉——渭河的水位比起他离开之时又上涨了数尺,浑浊的河水已经漫过了大片的农田,原本的渡口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
冯夷带领着黄河水军日夜不停地加固河堤,可面对两河同时暴涨的水势,这些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冯夷远远地看到杨昭策马而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两河的水势越来越猛,小神已经竭尽全力,可实在是压不住啊!要是再找不到神柱,最多再过七天,黄河必然决堤!”
杨昭翻身下马,沉声说道:“河伯大人,神柱的下落我已经查到了。”
冯夷眼睛一亮,“找到了?”
杨昭点了点头,随即将四根神柱各自的位置说了一遍。冯夷听完之后,脸上的喜色瞬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苦涩和无奈。
“东海……昆仑……云梦泽……幽都……”
冯夷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是些凡人根本去不了的地方啊。
东海的敖广现在肯定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昆仑的西王母最是不待见凡间之人,云梦泽凶险无比,幽都更是死地……殿下,这下咱们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杨昭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些地方虽然凶险,却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只是需要时间。”
“可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啊!”
冯夷急得直跺脚,“殿下,不是小神推脱,以眼下的形势,两河最多还能撑七天。七天之内若是找不回神柱,黄河一旦决堤,下游数十个州县全都要被淹没,到时候死伤的百姓怕是要以百万计!这个罪责,小神担不起,殿下您也担不起啊!”
杨昭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望着那片翻涌咆哮的河水,手指紧紧攥着怀中的玉印,指节都捏得发白。
“河伯大人,没有镇水神柱,开凿运河的事情是不是也无法继续?”
杨昭忽然问道。
冯夷苦着脸点头,“那是自然。
殿下,运河需要连通渭河和黄河,可眼下两河的水系都不稳定,水流忽急忽缓,水位忽高忽低,这种状况下别说开凿运河了,就是现有的河段都随时可能崩塌。
想要开凿运河,必须先让水系安定下来,而想要水系安定,就必须找回镇水神柱来镇压水脉。这是环环相扣的,缺一不可啊。”
杨昭听完这番话,脸色愈发沉重。父皇交给他的任务是接掌渭河、开凿运河,可如今看来,这两件事全都卡在了镇水神柱这个节骨眼上。
没有神柱,渭河和黄河的水系便无法安定,水系不安定,开凿运河便无从谈起,更可怕的是两河随时可能决堤,酿成滔天大祸。
而他作为大隋皇子,奉天子之命前来治理渭河,渭河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变故,他若是隐瞒不报,将来出了事,他这个皇子担不起。
若是如实上报,朝廷那边固然可以调动更多的力量来应对水患,可如此一来,父皇交给他接掌渭河的任务,便等于是办砸了。
杨昭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缓缓抬起头来。
“河伯大人,渭河这边,你暂且继续替我稳住。神柱的线索已经有了,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想办法取回神柱。在此期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去做。”
冯夷连忙问道:“什么事?”
杨昭转身望向长安的方向,目光沉凝如水,“四大镇水神柱脱离渭河,两河水系动荡不安,这不是小事。黄河若是决堤,半个关中都要遭殃。此事我必须上报朝廷,让父皇知晓。”
冯夷脸色微微一变,“殿下,这……这若是报上去,陛下怪罪下来……”
“怪罪下来也是我的责任,我杨昭不会推给别人。”
杨昭打断了冯夷的话,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神柱是从我手里弄丢的,我自会想办法找回来。但黄河水患关系着数百万百姓的生死,我不能因为怕担责任便将此事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