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初秋依旧带着几分闷热，田间的稻谷已经开始泛黄，微风吹过时稻浪翻涌，倒也有一番别样的景致。可杨谦此刻却没有半点心思欣赏这些景色。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信，信是杨广从长安发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让他继续追查江南佛门的踪迹，同时加派人手盯着那些活跃起来的寺庙，绝不能放松警惕。
杨谦将信收好，转头看向身边的一名护卫队长，沉声问道：“那几个派人盯着的庄子，可有什么动静？”
护卫队长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名叫赵铁牛，跟随杨谦已有多年，办事稳重可靠。
他闻言立刻回答道：“回禀大人，属下派了三拨人分别盯住了城东的莲花庵、城西的普陀寺和城南的白云寺。
这三座寺庙最近几天确实有些不对劲，半夜三更时常有和尚偷偷溜出寺门，往西边去。
属下已经派了几个机灵的兄弟远远地跟了上去，只是那些和尚走得很快，而且走的大多是山路，咱们的人怕打草惊蛇，不敢跟得太紧。”
“往西边去了？”
杨谦眉头一皱，策马停在了路边，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幅江南的地图铺在地上，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苏州城的西边是太湖，太湖南岸则是湖州，再往西便进入了安徽地界。那些和尚深更半夜往西走，是为了什么？
赵铁牛蹲在杨谦身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道：“大人您看，属下跟踪的几拨和尚，他们走的方向虽然不尽相同，可大致上都是朝着这个方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苏州一路往西，经过湖州，进入安徽，然后继续往西延伸，最终指向了地图的边缘。
杨谦顺着赵铁牛的手指看去，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他抬起头，望了望西方天际那连绵起伏的山影，忽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那些和尚是往天界去了，毕竟佛门在天界本来就有根基，可现在看来，这些和尚走的根本不是天界的路。
“西方……佛门所在……”
杨谦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猛地明白过来了——这些江南佛门的残余势力不是在往天界跑，而是在往灵山跑！他们要去投奔西天的佛门总部！西游之路已经开启，佛门的大势正在席卷三界，这些原本在江南东躲西藏的僧人终于等到了机会，他们舍弃了江南的根基，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西归之路。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时机离开，是因为他们知道，西游一旦开启，佛门的力量便会全面介入东土。这些僧人赶往西方，必定是为了和西天的佛门势力会合，共同谋划下一步的行动。
杨谦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泥土，沉声说道：“赵铁牛，你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返回渭河渡口，将这里的发现禀报陛下。
告诉陛下，江南佛门的人确定是往西方佛门去了，他们走的不是天界，而是直接奔着灵山去的。这些人绝对知道西方佛门接下来要做什么，否则不会如此整齐划一地同时行动。”
赵铁牛抱拳应道：“是！”
“还有，”杨谦又补充了一句，“告诉陛下，属下会继续带人追踪他们的行迹，看看能不能抓住一两个活口，问出更多的情报来。
江南这边的事情陛下不必担心，有臣在这里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赵铁牛领命而去。杨谦重新上马，望着西方那片苍茫的群山，目光之中满是思索之色。
西游的大势果然已经不可阻挡了，连江南这些藏了这么多年的佛门余孽都敢主动冒头，看来西方灵山那边的动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这件事必须尽快告知杨广，让陛下有所准备。
长安城，大兴宫。
杨广接到杨谦的密报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他披着一件玄色的便袍，站在御书房外廊下的台阶上，夜风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微微飘动。月光洒在宫殿的金瓦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芒。
杨谦在密报中说得十分详细——江南佛门的残余势力近日大规模地往西方移动，方向直指灵山，而且行动极为整齐，绝非偶然。
这些人放弃在江南经营多年的根基，毅然决然踏上西行之路，必然是因为他们知道西游开启之后佛门在东土的处境会发生重大变化，所以才会这般孤注一掷。
杨广将密报折好，递给身边的太监，示意他存档保管，自己则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
佛门和天庭之间的关系，向来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西游虽然是由佛门主导，可天庭在其中也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天庭安排人手布置的，为的是给取经人凑够劫数。
天庭这么做当然不是单纯地帮佛门的忙，而是因为西游成功之后，佛门势力扩大，对天庭同样有好处——至少在天庭看来是如此。
可这其中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不容忽视。天庭和佛门之间虽然合作，可彼此之间也存在着竞争。
天庭是天界的正统，名义上统御三界，可佛门的势力一旦借着西游之势全面进入东土，对天庭的权威便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挑战。
天庭的某些人不会乐意看到一个势力膨胀的佛门，而佛门的那些大能也绝不会甘心永远屈居于天庭之下。
这种微妙的竞争与合作并存的关系，正是杨广可以利用的地方。
大隋虽然只是凡间的一个王朝，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眼中不值一提，可杨广从不这么认为。凡间是神佛信仰的根基所在，没有了凡间的香火供奉，再强大的神佛也难以持久。
如今佛门借着西游的势头想要在东土重新确立地位，天庭则想要维持现有的格局不被动摇，而大隋恰好夹在中间。
若是运作得当，大隋完全可以在这场博弈之中左右逢源，为九州争取到更大的利益。
杨广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派杨昭去寻找孙悟空，除了借定海神针镇压黄河水患之外，其实还有另一层更加深远的用意——孙悟空是西游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佛门和天庭都在极力拉拢的对象。
若是杨昭能够通过孙悟空这条线，和取经人搭上关系，那么大隋便等于是间接地和佛门搭上了线。
有了这条线，杨广便可以在佛门和天庭之间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让大隋在这场天地大劫之中不至于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至于天庭那边——杨广并不担心。他手中还有牌没有打出来。
太白金星那老狐狸如今已经被他拉拢了过来，虽然太白金星在天庭的地位不算顶尖，可他毕竟是玉帝身边的人，消息灵通，关键时刻能够起到的作用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