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年轻僧人下意识地护在了老僧身前，手中握着削尖的木棍，虽然明知这些简陋的武器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锋，却还是咬着牙没有后退。
“前方是何人？”
李建成策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群狼狈的僧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为何拦在官道之上？”
老僧仔细打量了一番李建成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身后李世民等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他整了整破烂的袈裟，朝李建成合十一礼，声音虽然沙哑却依旧不失从容，“老衲法号智顗，人称智者大师。这些皆是老衲座下弟子。
我等从江南而来，路经此地，并非有意阻拦各位施主，实在是走得筋疲力尽，想在林边稍作歇息。”
“智者大师？”
李世民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策马走到李建成身边，翻身下马，朝老僧拱了拱手，“敢问大师，可是江南天台寺那位智者大师？”
智者大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正是老衲。施主如何认得老衲？”
李世民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取些干粮和水来，给大师和各位师父们充饥解渴。”
随从应声下马，从行囊中取出干粮和水囊送到众僧面前。那几个年轻僧人接到干粮，眼眶顿时红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智者大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接过干粮慢慢咀嚼，那双睿智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李世民的脸上。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的面相不一般，眉宇之间隐隐有一股紫气盘旋，虽然被尘土的疲惫所掩盖，却依旧遮不住那股天生的贵气。
“施主气度不凡，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智者大师放下干粮，合十问道。
李世民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在下姓李，名世民。家父乃是唐国公李渊。”
这话一出，智者大师手中的水囊差点脱手落地。他瞪大了眼睛，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番李世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李建成、李元吉和李元霸三人，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他嘴唇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李家的人……老衲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处遇到李家的后人。”
李世民见智者大师这等反应，心中也猜到了几分。江南佛门刚刚被杨广清洗过，智者大师这等高僧大德竟然沦落到要在山野间奔逃的地步，可见这场清洗有多惨烈。
他上前一步，扶住智者大师的手臂，低声道：“大师不必惊慌。在下此番南下，便是要去江南。既然遇上了大师，不知大师可否告知江南如今的情况？”
智者大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世民公子要听实话，老衲便如实相告。江南如今……形势极为严峻。”
他缓缓说了起来。原来杨广派杨谦率兵南下清剿佛门和世族势力，手段雷厉风行，毫不留情。会稽山一战，佛门残党被截杀一百三十余人，为首者尽数就地处决。
各地暗藏起事之心的世族更是被连根拔起，据点多达三处被一锅端了。
那些曾经在江南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如今要么被灭门，要么被押赴建康候审，剩下的也是人人自危，纷纷闭门不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老衲带着这些弟子四处躲藏，好不容易才逃出江南地界。”
智者大师说到这里，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悲凉，“天台寺已经被官军查封了，寺中弟子死的死，散的散。老衲这一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李世民听完，眉头紧锁，沉默了良久。
他知道江南的形势不好，却没有想到竟然糟糕到这个地步。杨广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加狠辣，江南这颗棋子几乎被他彻底拔掉了。
他原本打算去江南找一块地方站稳脚跟慢慢发展，可如今看来，这个计划的难度比他预计的要大得多。
可他没有退路。太原和北平都是死路，江南再难也得去闯一闯。
智者大师看了看李世民紧锁的眉头，忽然开口说道：“世民公子既然要去江南，想必是有所图谋。老衲斗胆问一句——公子去江南，所为何事？”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直视智者大师，没有隐瞒，“实不相瞒。在下此番南下，是为了在江南起事，推翻杨广的暴政。”
智者大师闻言，眼中忽然亮起了一丝光芒。他猛地站起身来，虽然身形颤巍巍的，可声音却忽然变得有力了几分，“公子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李世民也站起身来，神色肃然，“在下虽然年轻，却也知道大义所在。杨广暴虐无道，穷兵黩武，天下百姓苦其久矣。在下虽不才，愿率义师讨伐暴君，还天下一个太平。”
智者大师听完，双手合十，朝着李世民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公子既然有此大志，老衲愿意跟随公子重返江南，为公子的大业尽一分绵薄之力。”
李世民连忙扶起智者大师，“大师愿意相助，在下求之不得。只是大师方才说江南世族已被杨广清剿殆尽，剩下的也都闭门不出，在下若是想在江南起事，该从何处入手？”
智者大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坐了下来，将手中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又喝了一口水，这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老僧在禅房中讲经一般，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稳气度。
“公子，江南的世家虽然被杨广清剿了一番，势力确实大不如前，可他们的根基并没有被彻底摧毁。
杨广杀的杀、抓的抓，可那些世家大族盘踞江南数百年，根深蒂固，绝非一两场清剿能够连根拔起的。眼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是慑于朝廷的威压，暂时蛰伏罢了。
只要有人能够站出来振臂一呼，让他们看到成功的希望，他们必然会重新聚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