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而无信！”
克律塞斯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回身，冲着眼前的艾伦大喊着。
艾伦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翻涌了一下。
“言而无信？”
那光芒在他的指缝之间流动着。
“你没有指责我的资格。”
“我能放你走，就已经是信守承诺了。”
“你走不走？要是不走就一块留下吧。”
克律塞斯的脸色变了几次。
他看着艾伦那只扬起的手。
掌心的暗红色光芒在翻涌中开始膨胀。
膨胀的速度和他心脏的跳动重合在了一起，每一下脉搏都跟随着光的一次扩张，像是他的心跳正在被那团光芒复制。
他僵在那里，争辩的话也没敢再说。
他从艾伦的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杀意。
片刻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仍带着一丝不甘：
“你说要让我把这些财物全带走的，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搬吧！”
艾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然还要我帮你搬吗？”
克律塞斯眼看无法谈妥，只能转身向后面跑去。
他的靴子踩过积水的时候溅起灰黑色的水花，水珠落在袍角上，和那些已经干掉的泥混在一起，变成新的暗色斑点。
他扛起地上最重的两个箱子。
也是价值最高的两个箱子，一左一右搭在肩膀上。
他用胳膊肘压住箱盖，让它们不会在跑动中滑落。
然后转过脸，面对着那些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武器的骑士们。
“大家等一下，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救大家的！”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密道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只要走得够快，他就不算抛弃骑士们一样。
那些骑士们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那两个箱子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心腹向前追了两步，他声音尖锐而急促：
“公爵大人！带上我啊！”
克律塞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掠过心腹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他认识的东西。
信任，依赖，还有他不敢深看的恳求。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把肩膀上那两个箱子的重心重新调整了一下，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的身影在骑士们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把骑士们心中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就在克律塞斯走出去大约四五十步后。
那些骑士们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那一声声的惨叫，完全是人在绝望尽头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喊出来的声音。
克律塞斯能认出了那些声音是由谁发出的。
他下意识的停在了原地。
紧跟着，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喊了出来。
然后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像是河水的涨潮快速袭来。
克律塞斯不敢停留。
他把头压得更低了，看着脚下那条窄窄的水流，拼尽全力的向前跑去。
身后的声音渐渐变小了，被转弯和墙壁挡住了，被水流的声音盖住了，但他还是能听到那层模糊的嗡鸣在管道里折返。
他扛着那两个箱子，消失在了通道更深处的黑暗中。
而那污浊的下水道水流中，浓浓的血腥味和鲜血顺着流水向克律塞斯离去的方向蔓延。
……
密道的通道越走越窄。
两侧墙壁上的砖块越来越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后面深褐色的泥土层。
泥土表面布满干枯的根须，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混着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气息。
克律塞斯扛着两个沉重的大箱子，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密道尽头跑去。
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了。
只是知道，那些短剑出鞘、骑士们嘶吼、血肉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声音追着他跑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渐渐远了。
克律塞斯停在原地喘息了一口气。
放慢了速度，继续向前走去。
他裤腿早已湿透，贴着膝盖弯折处的皮肤。
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被一块石头压着。
腿部的肌肉开始发酸，从大腿前侧蔓延到小腿后侧。
靴底在湿滑的石板上打了两次滑，每次打滑都让箱子跟着晃，铁角磕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快到了……快到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在一块拐角处，他看到了光。
一个白色的光亮从前方通道尽头渗进来。
他在下水道里待了太久，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那点光刺得他眼眶发酸，泪水从眼角渗出来。
“出口！”
他吐出两个字，脚下的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加快脚步，拖着箱子冲出通道口。
靴子踩上了松软的地面，干燥的泥土踩上去陷下去半寸，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阳光涌上来的时候，他眯起眼睛，瞳孔急剧收缩，泪水沿着鼻翼两侧往下淌。
他用力眨了眨眼，等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那是一处废弃的矿井入口。
通道出口嵌在一面风化的岩壁上，岩壁表面布满裂纹和苔藓。
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叶片枯黄卷曲，草茎在风里轻轻晃动。
碎石散落一地，石头棱角已被风化磨圆。
锈蚀的铁轨从洞口延伸出去，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向远方延伸了大约三十米就断了，断口处扭曲弯折，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他弯下腰，喘了几口粗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砸在脚边的地面上，被干燥的泥土瞬间吸走。
箱子从他肩膀上滑落，砸在地上，尘土扬起一小片。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终于出来了。”
“艾伦你等着，我一定会……”
克律塞斯的狠话还没放完，头顶就传来了一阵极轻的嗡鸣声。
克律塞斯猛的抬起头来。
只见一架巴掌大的黑色无人机正在他头顶上方盘旋。
四轴旋翼，机腹下挂着一枚半球形摄像头，镜头表面的淡紫色镀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他能看到镜头内部那圈极细的调焦环在微微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