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克律塞斯也是。
他不能死在今天。
不能死在这五辆该死的越野车的手里!
恐惧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脑海中最柔软的那一块。
那根针拨开所有的理智算计,体面和伪装,直接刺到了最底层那个最原始的开关。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破碎了。
“等等!等等!”
“我有重要情报!我有重要情报!”
“别拉!别拉了!”
克律塞斯嘶吼叫嚷的声音,从他口中高声传来。
他的音量大到连最远那辆车的司机都听到了。
司机的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回头看了一眼空地中央。
后面几个士兵也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克律塞斯此时已经是泪泗横流。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流进嘴里,和口水混在一起,把他接下来的话泡得含糊不清。
他的脸扭曲着。
倒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是因为此时满腔的恐惧和屈辱拧在了一起。
顾明抬起手。
他拇指竖着,做了一个暂停的动作。
引擎声没有完全停止,只是同时后退,降到了怠速,五辆越野车排成一圈,排气管突突地抖动着。
像五头被缰绳拴住的猛兽在喉咙深处低吼。
克律塞斯被放在了地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的汗水滴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眼。
浑身忍不住的发抖。
刚才他是真的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他此时坚信,如果不是自己在最后一刻求饶。
顾明真的会让他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
顾明走到他面前。
他在克律塞斯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克律塞斯仰起头,看到顾明的脸逆着光,灰蓝色的天空在他身后铺开,云层被风扯成细长的条状,让他看的顾明脸不是很清晰。
“愿意合作?”
顾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克律塞斯疯狂点头。
嗓子已经哑了,但声音还是从喉咙深处不停地往外涌。
“什么都说?”
“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克律塞斯的声音又急又哑。
“我知道帝都在做什么!”
“他们在准备一个大型魔法阵,就在王宫地下,具体用途我不清楚但肯定是针对你们的!”
“那个魔法阵以前就开始布置了,皇家的宫廷法师全部参与,皇帝亲自监督的!”
“我知道位置,我知道谁在负责,我都告诉你!”
克律塞斯说的很快,也全然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自己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知道的,不知道的,一知半解的,猜测出来的,全说了。
他知道此时自己倒得越多越有价值,就会让顾明越觉得留他一命比杀了他更划算。
顾明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克律塞斯的歇斯底里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顾明没有点头,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这种毫无反应的安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克律塞斯恐惧。
他怕自己说的还不够。
他怕顾明觉得这些信息没价值。
他怕顾明的手重新举起来,然后引擎的轰鸣再上一个音阶。
他赶紧继续往外倒,声音比刚才更急。
“还有密道!”
“我知道进入帝都的密道!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入口在下水道系统里面,我可以在地图上给你标出来,每一个入口和出口,每一条岔路,我都走了好几遍了!”
“出口在城外西北的废弃矿井,你们可以派人去验证,现在就去!”
“那条密道可以绕过城墙,直接进入帝都内部!”
“你们可以用它来运兵,可以用来突袭,可以从内部攻破城防结界!”
他喘了一口气,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了,但嘴还在动。
“城墙上的守军!城墙上的士兵都是我的人!”
“有我以前安插的,也有刚安排上去的!”
“换防时间我知道,口令我知道,部署位置我知道!”
“哪个区域的守将是皇帝的人,哪个区域是我的人,哪个区域可以策反,我全都可以告诉你们!”
“我可以帮你们拿下城墙,不用费一兵一卒!”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顾明的脸。
那双恐惧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血丝从眼角蔓延到周围,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红色的网。
他在顾明的脸上寻找一丝认可,一丝满意,任何一个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有价值,不会被杀掉的信号。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顾明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克律塞斯拼尽全力去想,想自己还有什么能打动顾明。
他知道还有一个东西或许能打动顾明。
一个他本来打死都不想说出来的东西。
但现在已经没有打死这个选项了,他已经在五辆车的引擎轰鸣里被打碎了。
他的嘴赶在脑子做完利弊分析之前,就说了出来。
“还有狮心骑士的训练秘法!”
“秘法的配方、流程、调整方案,我全都有!”
“我可以交给你们!”
“还有艾伦!”
“艾伦拿到了秘法,但他不知道秘法有一个隐藏的缺陷!”
“这是他不知道的!我给他的是真的,但我藏了这一条!”
“你听到了吗?”
“艾伦拿到的秘法是不完整的!”
“他训练出来的骑士将来都会有问题!”
“这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只要你能饶我一命。”
“我说,我全都说,这些全都告诉你……”
他是真的被吓破胆了。
所有他感觉对顾明有点用的,能保下他命的。
密道、城防、魔法阵、换防口令、狮心秘法全都往外说。
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语无伦次。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公爵在交代情报。
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任何一根能让他浮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