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是原地踏步,无法精进。
魔力是死物,放在那里不动也不会少。
但狮心家的肉身强化训练不是这样。
这是活物,是逆水行舟。
肌肉在停止高强度训练后的第四天就开始萎缩。
骨骼密度在停止负重训练后的第二周开始下降。
神经反应速度在停止实战对抗后的第一个月就会出现可测量的退步。
不保持持续的修炼,是真会退的。
一步一步地倒退。
从六阶的门槛退到五阶巅峰,从五阶巅峰退到五阶中期,从五阶中期退到现在。
诺顿又补了一刀。
那刀补得又快又准,正扎在克律塞斯最不愿意被人看到的那道伤口上。
“说五阶初的水平都抬举你了。”
“以你的心气,五阶初的实力能发挥出四阶水平就很不错了。”
“修为这东西,一半靠积累,一半靠心气。”
“你有积累吗?”
“有,不多,但勉强够五阶的底子。”
“你有心气吗?”
诺顿停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没有。”
“你刚才在车里缩成一团的时候,就代表你的心气早就碎光了。”
克律塞斯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搪瓷茶杯。
杯底的茶叶梗已经完全沉底了,茶水凉了,表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茶油。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手铐的链条轻轻晃动。
他想说点什么。
想告诉诺顿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父亲死在希望城之后我一个人扛着整个狮心家族有多难吗!
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诺顿会说:
你父亲死在希望城,是他自找的。
带兵攻打希望城,打输了,死了,这能怪谁?
你扛不住是你的事。
狮心王扛住了。
你扛不住,就别坐在这个位置上。
顾明打断了两人。
“克律塞斯。”
“你把狮心骑士训练法,从头到尾说一遍。”
克律塞斯刚要开口。
算把告诉艾伦的那套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先说一遍真的。
至于那个隐藏缺陷,用训练法训练出来的骑士,只有狮心家族的血脉才能更容易地掌握他们的忠诚,先留着。
如今脱离了死局,让克律塞斯又开始动起歪脑筋来了。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筹码了。
能够修炼到突破7阶还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如此强大的训练方法,克律塞斯不怕顾明不跟他做交易。
他已经被榨干了所有底牌,但这个秘密诺顿不一定知道。
这是狮心家族的最高机密,连皇帝都不知道。
他需要这最后一点筹码来换一个交易条件。
但诺顿比他先开口了。
诺顿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点着克律塞斯的方向。
他的眼睛盯着克律塞斯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要撒谎,我可是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你撒谎……”
他顿了顿,模仿顾明之前在外面空地上说话的语气。
“立马六马分尸!”
克律塞斯气急地瞪着他。
眼睛里全是怒意。
诺顿在坏他的事。
诺顿一直在坏他的事。
从进门开始,每一句话都在坏他的事。
他咬着牙,牙关紧咬。
他瞪了诺顿好几秒,诺顿纹丝不动地回看着他,那根指着他方向的手指还悬在空中,稳得纹丝不动。
克律塞斯没办法把真的训练法说了出来。
药材,流程,调整方法。
不同体质的适应方案,体质偏寒的怎么调整,体质偏热的怎么调整,在哪个阶段最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怎么修复。
他一样一样往外说,语速很快,吐字清楚。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沙哑,他伸手去拿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喝了一口凉茶,继续往下说。
说完最后一个调整方案的最后一个细节,他停住了。
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明,目光在顾明的脸上搜索。
“其实用这样的方式训练出来的狮心骑士还有一个隐蔽的秘密。”
他说完这句话就停住了。
他没有直接说出秘密是什么。
他的语气和停顿已经把他的意图暴露得很清楚了,他在试探。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牌,他想看看这张牌能不能换点什么。
他需要顾明给他一个承诺。
一个保证。
一个交易条件。
哪怕是口头上的,哪怕是暂时的。
顾明没有接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露出好奇,没有露出急切,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但诺顿接了。
并且直接说了出来。
“不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训练出来的狮心骑士,容易被狮心家族的血脉收买吗。”
克律塞斯顿时大惊。
他猛地转头看向诺顿。
转头的动作太大太快,后颈被麻绳磨出的那道红痕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铐的链条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叮当作响,链条撞在金属椅背上,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撞击声。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们狮心家族的最高机密!”
“我父亲活着的时候,连我都是在继承爵位的之前才从父亲哪里得知的这个秘密!”
“他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过!”
“从来没有!你怎么可能知道?!”
诺顿看着他大惊失色的样子,嘴角浮起嘲讽之色。
眼神中带着一点怜悯,更多的是不屑。
“你真以为这是什么秘密啊?”
“也就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愚蠢的皇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