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问了一遍克律塞斯关于城墙上的红色阵法还知道什么。
是否记得更多的阵法纹理细节。
哪怕是一小段线条的走向,或者一个节点的具体位置。
克律塞斯说不知道了,他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力感:
“我看那些纹路跟以前的护城大阵纹路没什么区别啊。”
这句话他刚才说过一遍,现在又说了一遍。
说了两次,说明他确实只能看到这个。
在他的认知里,城墙上的红色纹路和以前的蓝色纹路只有颜色的区别。
至于诺顿说的那些纹路走向、能量输出方向、边缘符文结构,他看不懂。
他也从来就没看懂过。
诺顿本来想再讥讽两句。
但顾明抬手制止了他。
诺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
顾明把记录表翻到前一页,找到了克律塞斯之前在外面空地上招供时提到过的一个信息点。
那个信息点被记录员用星号标注在旁边,笔迹潦草,显然是在快速记录时临时加上的。
顾明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抬起头看着克律塞斯。
“你说你在皇宫深处也发现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你总知道些什么吧。”
克律塞斯点了点头,正要开始说。
“就在皇帝闭关之后……”
“什么闭关,分明就是让你给囚禁了。”诺顿嘟囔了一句。
克律塞斯顿时停住了。
他的嘴巴还张着,正要说出口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头瞪着诺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意。
然后他转向顾明,语气里带着不满。
“要是这样,我说不下去了。”
“你还是杀了我吧。”
他把脖子伸长,下巴抬起来,眼睛闭上。
手铐的链条因为姿势的改变而叮当作响。
那动作他之前在外面空地上做过一次。
但那次是在装硬气,在表演愿赌服输,这次是真的在表达不满。
顾明看了诺顿一眼,冲他点了点头。
诺顿撇了撇嘴,嘴唇往一边歪过去,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
摆出一副我不说话了行了吧的姿态。
顾明收回目光,看向克律塞斯。
“继续。”
克律塞斯看向诺顿。
诺顿坐在那里,嘴巴闭着,嘴角往下撇,眼睛里全是不屑。
但他果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克律塞斯心里暗骂了一句:
诺顿老狗真成希望城的走狗了,对皇帝他都没这么听话。
他在朝堂上见过诺顿对皇帝的态度。
诺顿对皇帝说话的时候虽然也恭敬,但那种恭敬是礼仪性的,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他对顾明的那种恭敬却是发自内心的,是一个学生被老师看了一眼就自动闭嘴的那种恭敬。
这老狗在希望城待了不到一年,连骨头都换了。
不过他没有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现在说这种话对他没有好处。
诺顿不插嘴对他来说是好事,他不需要在交代情报的同时应付一只聒噪的老狗。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从冰凉的金属椅背上往前挪了半寸。
他开始往下说。
“皇帝被我囚禁之后,我让人对整个皇宫进行了搜寻。”
“皇帝被我关在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我是要搜皇帝有没有留下什么可以威胁到我的东西。”
“密旨、密道、秘密武器、隐藏的忠诚者。”
“我要确认自己彻底控制了皇宫,控制了这个帝国的心脏。”
“每一个房间都要搜,每一条密道都要查,每一面墙都要敲过听有没有空心的回音。”
“搜寻的人分成了好几队。”
“其中有一队人负责皇宫东翼的地下区域,那里平时很少有人去,是皇宫最老旧的部分,有些走廊连灯都没有,墙上全是蛛网和灰尘。”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那时候他刚把皇帝关进密室,皇宫里乱成一团。
皇帝的心腹内臣跪在地上磕头求他饶命,女仆们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皇家侍卫被他的骑士团缴了械,整齐地蹲在训练场地上,手抱着头。
他站在皇帝的寝宫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床,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感觉。
兴奋,恐惧,得意,不安,全都搅在一起。
克律塞斯平复了一下心情,把自己从当时的记忆中拉回来。
他看向顾明,继续开口说着:
“搜寻持续了整整三天。”
“每一天,下属们都会回来向我汇报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几处隐藏的密室,里面堆满了皇帝收藏的古籍和珍宝。”
“还发现了几条通往宫外的密道,那是皇帝为了在紧急情况下逃离皇宫而修建的。”
“另外还有几个隐藏的武器库,里面存放着几十件魔法兵器。”
“这些发现都在我意料之中。”
“但这一队人在东翼地下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条从来没见过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们顺着通道走下去,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然后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顾明问他下属是怎么描述那个空间的。
“那个老兵是我父亲那一代留下来的老兵,在狮心骑士团干了十几年,参加过多次战役,见过死人,杀过人,胆子不小。”
“但他跟我汇报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他跟我说:公爵大人,那个地方太大了。”
“我站在入口处,举着火把,看不到对面的墙壁。”
“火把的光照大概十步远,十步之外全是黑的。”
“我在狮心骑士团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我从来没进过那么大的地下空间。”
“那个地方让我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一个房间里,是站在一个深渊的边上。”
克律塞斯转述着老兵跟他说过的话。
“我问他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