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比皇宫里最大的宴会厅还要大上两圈。”
“宴会厅能容纳五百人同时用餐,那个地方大概能装下上千人。”
“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是一种光滑的灰白色材料。”
“走在上面脚步声很轻,回声也很奇怪。”
“正常的回声应该是一圈一圈荡回来的,但那个地方的回声是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吸掉了。”
“他说他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不到几步远就听不清了。”
“墙壁的材质他看不懂,不是石头,不是砖,摸上去有点软,但又按不动。”
“我问他地面上有什么,他说地面上画着阵法模样的纹理。”
“是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干了很久了,但颜色没有褪。”
“火把的光照上去的时候,那些纹理会微微反光。”
“反光的颜色不是火把的暖黄色,是一种偏冷的深红色,发暗,发黑,像凝固的血块在火光下的颜色。”
“纹理画满了整个空间,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火把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他曾经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些纹理不是平的,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种粗糙的颗粒感。”
克律塞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凉茶。
“另外他还说其中摆了很多奇怪的箱子。”
“箱子表面光滑,颜色发黑,摸上去冰凉,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冰块。”
“箱子很长,比一个人还长,宽度和厚度刚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多一点。”
“排列方式很有规律,一排一排的,每排之间隔着大概三步的距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个画满了暗红色纹理的地面上。”
“他说还特意数了一下,看到的就有好几十个,黑暗里还有更多,看不到头。”
克律塞斯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从下属哪里听来的画面。
“对了,我还问过他箱子上有没有什么标记。”
“他说,有封条,是黄色的纸,纸上画着红色的符文。”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符文。”
“他说自己在骑士团干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城防阵法的符文样式,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符文。”
“笔画更加扭曲,更加复杂,交叉的方式也不符合帝国符文的标准规范。”
“他盯着封条看了几秒,纸上的符文好像移动了一下位置。”
“他不敢确定是真的在动,还是火光晃动造成的错觉。”
“他当时的原话是这么跟我说的。”
克律塞斯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那人的口吻。
“我跟您说实话,公爵大人,我当时心里发毛,不敢再多看了。”
诺顿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有开口。
克律塞斯继续说着:
“因为太过阴森吓人,老兵以为那是皇室的墓地。”
“他以前听说过,皇室会把先祖的棺椁集中放在地下墓室里。”
“这个地方虽然看着不像正常的墓室,但那些箱子确实像棺材。”
“他觉得不应该惊扰先人,就带着人退了出去。”
“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把通道入口重新堵上了,免得其他人误闯进去惊扰了皇室的先祖。”
顾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样的墓葬习俗。
不只皇室,一些贵族也会把棺材集中放在地下墓穴中。
这是他们几千年以来的墓葬传统。
皇陵在地面上有祭殿,祭殿里有石碑和供桌,每年祭日皇室成员都会去祭拜。
但真正的棺椁都安置在祭殿下方的地下墓室里。
地下的棺椁排列有严格的等级秩序,最中央是开国皇帝的石棺,往外依次是历任皇帝和皇后,再往外是亲王和公主。
每一个棺材前面都有石碑,刻着墓主人的名号和生卒年份。
这是帝国贵族圈子里人尽皆知的常识。
所以这位老兵当时的判断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画着看不懂的阵法纹理,放着很多棺材般的箱子。
在皇宫深处发现这种东西,第一反应是皇室的秘密墓地,太正常了。
“对。”
克律塞斯继续往下说。
语气渐渐变得气愤。
“所以对方后来也没跟我汇报这件事。”
“他觉得那就是个墓地,不值得专门向我汇报。”
“一个普通的搜寻任务,发现了一处疑似皇室墓地的地方,没有密旨,没有密道,没有隐藏的敌人,没有任何威胁。”
“按照搜寻任务的标准流程,这种情况不需要上报的。”
“我给他的命令是‘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立刻汇报’,但他觉得墓地不可疑。”
克律塞斯的拳头攥紧了。
“是皇帝消失之后,我为了找到他,放出了高价悬赏,下属这才告诉我有这么一个地方。”
“我当时听完他的描述,立刻就知道那不是墓地。”
“皇室的地下墓穴我去过,皇陵下面的墓室是整整齐齐的,棺材排列有严格的等级秩序,每个棺材前面都有石碑刻着名号。”
“地面铺的是白色大理石,墙壁上有壁灯,空气里点着香料。”
“那是一个体面庄重的地方。”
“但他描述的那个地方跟皇室的墓穴完全是两回事!”
“我当时在书房里差点把桌子掀了。”
“我冲他吼:‘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吓得跪在地上,说他真的以为是墓地。”
克律塞斯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高。
“这个可恶的蠢货。”
“这绝对是一处关键场所。”
“不是皇室的秘密所在,就是艾伦那个该死的家伙弄出来的。”
“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我带着狮心骑士团冲进那个地下空间,把那些箱子全部烧掉,把阵法全部砸烂,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时候估计艾伦还没突破七阶,皇帝还被我关着,我有的是时间。”
“三百名精锐骑士,加上我府上的魔法顾问,拿下那个地下空间绰绰有余。”
“就差一个下属的汇报,就差一个!”
“这个该死的家伙,还有那个该死的艾伦!”
他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破了。
手铐的链条被他扯得哗啦啦响。
他的愤怒里掺杂着深深的懊悔。
一个关键场所就藏在皇宫地下,他的人在几个月前就找到了,但一句话没说就回来了。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了,如果他当时就带人进去搜查了,如果他把那些箱子全部撬开了。
也许艾伦就没机会了。
也许皇帝就逃不掉了。
也许他今天就不会坐在这个审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