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没搭理他的愤懑。
他把记录表翻到新的一页,继续问:
“后来呢?”
“你去没去看过?”
克律塞斯摇了摇头。
“我去了。”
“带着人去的,按照他描述的路线找到了那条窄通道。”
“但通道走到一半,路没了。”
“原本应该是一条通道的地方,变成了一面完整的墙壁。”
“我让人在那面墙上敲了又敲,凿了又凿,每一块墙砖都检查过了。”
“墙砖是实的,没有空心的回音,没有暗门的缝隙,没有任何隐藏机关的痕迹。”
“我让人把整面墙都拆了,拆到后面是实心的土层。”
“那条通道就这么凭空没了。”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还没找到新的路,皇帝就出现了。”
“再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希望城大军围城,我只能从下水道逃跑。”
顾明跟诺顿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交换的信息量很大。
然后顾明再次开口,这一次问得很具体。
“你说的阵法和箱子,还记得是什么样子的吗?”
“箱子的大小、材质、颜色、封条上的符文样式,阵法纹路的走向、颜色、有没有发光的节点。”
“你下属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克律塞斯说自己没亲眼见过,但下属转述的倒是很清楚。
他努力回忆下属说过的话,眼睛眯起来,目光落在帐篷角落的铁皮柜子上。
“箱子他比过尺寸,大概七尺长,比普通棺材宽一尺半。”
“表面黑色,光滑发亮,摸上去冰凉刺骨。”
“他跟我强调说不是木头的那种凉,是金属的那种凉,但又没有金属的重量感。”
“最特别的是封条,黄色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
“我让他给我画下来,他画了,但画得乱七八糟。”
“我问他那些符文长什么样,他说记不清楚,只记得笔画特别扭曲。”
诺顿听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但他没有开口。
“我问他有没有碰那些箱子。”
克律塞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承认了,他说他试图撬开其中的一口。”
“他跟我说:公爵大人,我该死,我以为里面藏了值钱的东西。”
“我在狮心骑士团干了十几年,从来没立过什么大功,想借这次机会捞点功劳。”
“我用短剑的剑尖插进箱子和盖子之间的缝隙,撬了一下。”
“缝隙撬开了一条缝,大概一根手指那么宽。”
“然后箱子里面传出了嘶吼声。”
克律塞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问他是什么样的嘶吼声。”
“他说他形容不出来。”
“他说他这辈子听过最可怕的声音是北境战场上被开膛的战马临死前的惨叫,但他在地下空间听到的那种声音,比战马的惨叫更让他恐惧。”
“他说那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嘶哑低吼声。”
“声音从被他撬开的那条缝里钻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整个人从头皮凉到脚底。”
“他连短剑都没拔出来,松开剑柄转身就跑。”
“跑出通道的时候摔了两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磕破了皮,他说他连疼都没感觉到。”
“后来呢?”顾明问。
“后来他大病了一场。”
“病了一个多月,高烧不退,说胡话。”
“我让人去看过他一次,他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里一直在念叨些听不清的东西。”
“军医说他是惊吓过度,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吃了也不管用。”
“后来慢慢自己好了,但好了之后也没敢提那个地下空间的事。”
“他还以为自己是冲撞了皇室先灵,遭了报应。”
“我这次放悬赏,由于奖金实在丰厚,他才不得不开口。”
“他说完之后我看他的表情,那是一种打心底里发寒的表情。”
诺顿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坐了坐,手指点着克律塞斯的方向。
“你就庆幸他没有告诉你吧。”
“真要是告诉你了,你带人把箱子打开了,你现在就没机会坐在这里废话了。”
“你那个下属还算是命大,只撬开了半条缝。”
“他要是把整个盖子掀开了,他根本跑不出那条通道。”
“你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克律塞斯听出了问题。
他没有在意诺顿的讽刺,此时他的好奇心全部集中在那个箱子上。
他问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诺顿冷哼一声,他的表情变了。
从讽刺变成了严肃,从面对克律塞斯时的轻蔑变成了面对一个真正威胁时的冷峻。
“你不会还不知道,在遥远的旧大陆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克律塞斯瞬间大骇。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本就不大的瞳孔在瞪大的眼眶里显得更小了。
手铐的链条因为他的身体猛然绷直而发出叮当一声脆响,链条撞在金属椅背上,又弹回来,撞在扶手上。
他的后背撞在椅背上,冰凉的金属椅背贴着他的脊椎骨,寒意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你说装在箱子里的全都是亡灵?”
诺顿点了点头,撇了撇嘴:
“还不算蠢。”
“而且里面的不仅是亡灵,还是高阶亡灵。”
“五六阶的亡灵比比皆是。”
“你知道一只六阶高阶亡灵是什么概念吗?”
“就你的实力,还有你麾下的骑士团,还不够一只六阶高阶亡灵杀的。”
“你手下那些所谓的精锐骑士,遇到五阶亡灵还能支撑几个回合,但也就是几个回合。”
“遇到六阶亡灵就是送死!”
“六阶亡灵的亡灵气息覆盖范围有多大你知道吗?”
“至少方圆三里。”
“三里之内,所有生命体的生命力都会被缓慢抽取,不需要动手,光是站在它的气息范围内,你的骑士就会一个接一个地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