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皮肤会变得苍白，眼睛会凹陷下去，头发会变得干枯发脆。”
“三里之内的所有植物都会枯萎，河水会变成浑浊的灰色，连土地都会失去肥力，变成再也长不出任何东西的死土。”
诺顿的目光在克律塞斯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而且高阶亡灵不是靠数量能堆死的。”
“一只六阶亡灵，需要至少三名六阶魔法师联手才能压制。”
“你有三名六阶魔法师吗？你没有。”
“你狮心家族最强的就是你那个死了的爹，六阶巅峰。”
“你本人连五阶都稳不住。”
“你麾下的狮心骑士，精锐中的精锐最多也就四阶的水平。”
“三百个四阶骑士打一只六阶亡灵，结果是三百个全死，亡灵可能只受了点皮外伤。”
“亡灵的弱点是灵魂之火，你要熄灭它的灵魂之火才能杀死它，而灵魂之火只有魔法攻击才能有效触及。”
“物理攻击对亡灵的效果非常有限，砍掉一条胳膊它还能继续攻击，砍掉脑袋它还能继续爬。”
“你的骑士团拿什么打？”
“拿你从下水道里扛出来的那两箱金币砸它吗？”
“那些箱子里的亡灵，随便跑出来一只，都能让你狮心家满门上下死得一个不剩。”
“你父亲当年带兵攻打希望城的时候，好歹还知道带足兵力，带上了攻城器械。”
“你要是带人去撬那口箱子，连攻城器械都不需要，箱子盖掀开的那一秒钟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被皇帝吓到连滚带爬地跑了，估计就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克律塞斯顿时庆幸起来。
对于亡灵。
虽然他对此知道的不多，但听到过的传言却一个比一个可怕。
帝国北境的农民在冬天围炉讲故事的时候，最恐怖的故事就是亡灵故事。
死而复生的尸体，腐烂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灵魂之火，被它们杀死的人会变成新的亡灵，永无止境地蔓延。
有一个故事说，一个王国从第一个亡灵出现到整个王国彻底覆灭，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还有一个故事说，亡灵不会累，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睡觉，它们唯一需要的就是活人的生命力。
而活人的生命力对它们来说是唯一渴望的东西。
那种诡异可怕的生物，他光是听故事就觉得一阵恶寒。
后来他长大了，觉得那些故事只是吓小孩的，是农民们编出来打发冬天的。
但现在诺顿告诉他，那些东西是真的。
几百只这种东西就装在箱子里，放在皇宫地下。
几百只啊！
他下属还差点撬开了一口！
他下属离把一只高阶亡灵从箱子里放出来只差半根手指宽的缝隙。
如果那个下属当时再用力一点，如果短剑的剑柄再往下压一寸，如果箱子盖弹开了一条缝……
克律塞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寒意沿着他背后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每爬一节他的身体就不自觉地抖一下。
手铐的链条也跟着抖，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从庆幸中回过神来，眼睛重新聚焦在诺顿的脸上，追问道：
“这些亡灵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们弄这么多亡灵在皇宫地下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诺顿好奇地看着他。
那目光带着意外，带着一种你居然会关心这个的惊讶。
“你还关心这些啊？”
“我还以为你只关心自己的性命和财富呢。”
“皇宫地下的亡灵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能活着坐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了，还在乎那些亡灵从哪来，要做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
面对诺顿的调侃，克律塞斯嘟囔着回了一句：
“要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转变成亡灵了，那再多的财富还有什么用。”
“金子又不能拿去跟亡灵做交易。”
“狮心家族的领地再大，也挡不住亡灵的蔓延。”
“亡灵又不会在乎你的爵位是什么，不会在乎你的家族有多显赫，不会在乎你银行里存了多少金克朗。”
“你说一只六阶亡灵气息覆盖三里，那它走过的地方全都变成死地。”
“死地上种不出粮食，养不活牲畜，收不到税。”
“领地再大，一片焦土，有什么用。”
“我攒了一辈子的金币，到头来连一块面包都买不到。”
诺顿听到这句话，表情变了一下。
他本来想再讽刺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克律塞斯说的这句话，他自己在很多年前也说过。
在他第一次踏上旧大陆的土地，亲眼看到亡灵肆虐后的城市之后，他对身边的人说过同样的话。
“说得好！”
“那我问你，当年伊莎贝拉公主跟皇帝汇报，说旧大陆爆发了亡灵，异族大军是逃难来的，你怎么进谗言说是假的？”
克律塞斯一阵心虚。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伊莎贝拉公主，在东境之战结束后就在朝堂上公开警告过旧大陆的亡灵危机。
他记得那天是秋季朝会的第三天。
外务大臣拿着伊莎贝拉新发过去的报告，在朝会上念出。
报告说亡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说异族联军不是来入侵的，是来逃难的，是被亡灵从旧大陆一路赶过来的。
伊莎贝拉请求皇帝派遣帝国军队提前预防此事，在亡灵蔓延到帝国之前把它们挡在海外。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说伊莎贝拉的话是危言耸听，是夸大其词，是混淆视听。
他说暗示伊莎贝拉是在为异族联军打掩护，是在动摇军心。
他还说伊莎贝拉这些话是受到了顾明的指使，两个人关系不正常，早就搞在一起了。
做这些的目的是在挖帝国的根基，动摇帝国的统治。
这些话诺顿记得比他还清楚。
诺顿见他心虚，冷哼一声：
“你说话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表情那么真诚，连我都差点信了。”
“我又怎么知道亡灵蔓延得这么快。”
克律塞斯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当时谁也没亲眼见过亡灵。”
“旧大陆离帝国那么远，谁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莎贝拉也没有拿出过任何可以验证的证据，没有魔法图像，没有魔法留影石记录，连一份完整的报告都没有。”
“况且，况且……”
克律塞斯心虚的抬头看了眼顾明，然后又默默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