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只能把消息告诉你们,让你们自己去。”
“我是不可能跟你们去的。”
诺顿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正要开口,克律塞斯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紧跟着补了第二句。
“另外,我希望在你回来之后,可以把我放走,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他说完这两句话,把手铐的链条换了个位置,然后看着顾明。
他在心里已经把账算清楚了。
顾明不会轻易放过他,这是肯定的。
一个公爵,满肚子的情报和机密,手里还握着城墙守军的名单和密道的图纸,正常人都不会轻易放走。
所以他不提现在就放我走,那种条件太蠢了,只会让对方觉得你在痴人说梦。
他提的是:“等你回来之后再放我走”。
这个条件有双重好处:
第一,它降低了顾明答应的门槛,因为顾明不需要马上兑现,有充足的时间来评估交易是否划算。
第二,这侧面证明了他给的情报是真的。
如果情报是假的,顾明回不来,那他的命也保不住。
他把自己的命押在了情报的真实性上,这是他能拿出的最有诚意的担保。
顾明能够以身涉险这件事,确实让他很诧异。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的贵族和将领加起来不计其数。
没有一个会在围城战打到这个阶段的时候亲自潜入敌方城内。
所以他对顾明的这种以身涉险的做法,心底里仍旧保持着一种根深蒂固的鄙视。
这不是勇敢,这是不负责任。
一个统领,亲自往敌城里钻,万一出了事,整个希望城群龙无首,这场仗还怎么打?
他父亲当年输是因为希望城太强了,跟谨慎没有关系。
谨慎从来不是错。
顾明这种做法,早晚要栽在上面。
但鄙视归鄙视,他此刻需要顾明答应他的条件,所以他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诺顿可不管他在想什么。
诺顿当场就怒了,身体往前探,手指点着克律塞斯的方向,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还敢讨价还价!”
“你现在的命都在我们手里,你有什么资格提条件?”
“你给情报是你应该做的,是你欠我们的,不是你的筹码。”
“你之前在外面空地上哭爹喊娘的时候怎么不说条件?”
“现在缓过劲来了,茶也喝了,架也不吵了,缓过气来了,又开始算计了是吧?”
克律塞斯缩了一下脖子。
诺顿的话精准地戳到了他最不愿意被提起的事,他在外面空地上被五辆车吓得失禁。
虽然下水道的味道掩盖了那股骚臭,但当时的丑态所有人都看到了。
诺顿现在提起来,是在他刚刚重新筑起的心理防线上狠狠敲了一下。
“我告诉你。”
诺顿越说越气,站了起来。
他比克律塞斯高出半个身子,低头看着被铐在椅子上的狮心公爵,手指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
“你要么老老实实把知道的全都交代出来,要么我现在就叫外面的人把车重新发动起来。”
“上次是五辆,这次我给你加到六辆。”
“你想试试六辆车的拉力是什么感觉吗?”
“你之前五辆车的时候撑了多久?”
“这次看看能不能撑到一分钟!”
克律塞斯的脸白了一下,他攥紧了拳头。
五辆车的引擎轰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但他咬住了牙,没有松口。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一旦顾明出发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了。
现在提条件,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提条件,就是等死。
他宁愿在刀尖上跳舞。
他看着诺顿,又看着顾明。
他在等顾明的回应。
因为他知道这里最终说了算的人是顾明。
诺顿再凶,也只是在旁边敲边鼓。
真正拍板的是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
顾明抬手拦住了诺顿。
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诺顿先坐下。
诺顿看了顾明一眼,嘴角动了动,肚子里显然还有一堆话没骂完。
但他还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坐下去的时候故意把椅子往前蹭了半寸,离克律塞斯更近了,摆出一副随时可以继续骂的姿态。
顾明看着克律塞斯,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没有诺顿那种愤怒,也没有克律塞斯预料中的讨价还价。
“我可以答应你,放你一条生路。”
克律塞斯眼睛亮了一下。
手铐的链条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的呼吸节奏都变了。
“但你必须保证。”顾明继续说。
“把我们一行人送进帝都城内,安排合理的身份,且不会被人发现。”
“如果出现任何一点意外,任何一点,不管是因为你给的情报有误,还是因为你隐瞒了什么关键信息。”
“你应该知道我们会如何处置你的。”
克律塞斯连忙点头。
“我给的路线和名单都是真的。”
“你们按照我说的做,不会出问题。”
“城墙上的守军名单、换防时间、密道的每一个岔路口,我全都核实过。”
“这些情报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遍。”
“如果有一处是假的,你们拿我是问。”
顾明没有再对克律塞斯多说什么。
他转头对门口站着的两个士兵招了招手。
“带下去,单独关押。”
“禁魔手铐不要摘,看守加双岗。”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跟他接触。”
两个士兵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克律塞斯。
克律塞斯被架着从顾明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被架出了审讯室。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
顾明和诺顿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