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西金让每一个可能反对OGAS的人,都先在里面找到一个座位。
坐在车里的人会反对自己吗?
柯西金不敢肯定这个答案一定是不会,但这套机制运行了快十年了,至少运行得很流畅。
东欧国家和基辅很满意,莫斯科的官僚也同样满意。
这些满意也会成为他要推行金卢布的推力。
因为他可以决定,分红权分的是账面上的西方商品,还是权限更大的金卢布。
回到基辅,回到奥尔洛夫的身上,车驶过第聂伯河大桥时,奥尔洛夫看见远处几座新建的计算中心楼群。
计算中心这个名词还是他们从燕京的科学院学来的。
维克托·格卢什科夫所在的科学院控制论研究所就坐落在这层层叠叠的计算中心里。
办公室门口有秘书,有警卫,也有正在等签字的年轻工程师。
他们看见KGB证件时,立刻退到一边。
秘书进去通报。
片刻后,门开了。
格卢什科夫看见奥尔洛夫:“稀客。”
奥尔洛夫把帽子摘下:“院士同志,情况紧急。”
格卢什科夫幽幽道:“这话通常意味着麻烦。”
只是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是麻烦。”
“那请坐。”
办公室里堆满了纸,系统图、网络拓扑、计划模型修订稿...
墙上的地图标着从基辅到莫斯科、明斯克、华沙、布拉格、东柏林、布达佩斯和燕京方向的数据连接。
红线、蓝线、虚线交错在一起。
奥尔洛夫看了那张图一眼,感觉这玩意像康米阵营的神经网络。
不过他知道,莫斯科无论如何也不会推OGAS。
除非有一天红旗不存在了。
“比莫斯科想象得更大。”
“莫斯科想象力一向不足。”格卢什科夫说,“他们总以为网络是工具。工具可以收起来,可以关掉,可以按部门分配。但网络一旦真的开始工作,它就不再只是工具。它会改变所有依赖它的人。”
奥尔洛夫没有接这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密封文件夹。
“院士同志,接下来您看到的材料,涉及最高级别国家安全。”
格卢什科夫靠在椅背上。
“我需要签字?”
“需要。”
保密协议很厚,格卢什科夫翻得很快。
他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
他签完字,把钢笔扣上。
“给我看吧。”
奥尔洛夫带来的是原件的复制资料。
没错,阿美莉卡的专家们看脱敏后的信息,苏俄的专家直接看原件信息。
华盛顿的信息泄露速度比柯里最狂野的想象还要更狂野几分。
格卢什科夫第一遍看得很快。
第二遍慢下来。
第三遍,他把所有纸张摊在桌面上,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排列。
“这?”
“我认为它所蕴含的信息涉及材料学、密码学和生物学等多个领域。”
他把第一张图推到桌中央。
“看这里。它没有清晰起点,也没有稳定阅读方向。若是文字太差;若是密码太浪费;若是工程图太抽象。”
他又把第二张图叠上去。
“但如果把它当成控制系统的一部分,它就有意思了。”
奥尔洛夫问:“控制什么?”
“状态。”
格卢什科夫在纸上写下这个词。
状态。
“一个系统最重要的就是状态。工厂是这样,经济是这样,计算机是这样。你看,莫斯科的旧计划经济为什么蠢?因为系统状态不可见,不可反馈,不可实时修正。OGAS做的事,本质上是让一个巨大系统看见自己的状态,并在偏离时调整。”
奥尔洛夫半句话都不敢接。
这是格卢什科夫的风格,也是格卢什科夫在莫斯科被诟病的原因。
但这也是OGAS能蓬勃发展起来的原因,如果你都不敢对现有经济发出质疑,那你凭什么说会带东欧的兄弟们走出一条新路?
格卢什科夫每次对莫斯科的官僚体系开炮,都是在给OGAS进行一次加固。
他用铅笔点了点纸上的图样。
“这个东西也许在做类似的事。”
奥尔洛夫静静听着。
“它像在告诉你:如果一个系统已经偏离早期状态,如何判断它还能不能回去;如果不能直接回去,如何通过外部环境把它推回某个可发育的初始条件。”
格卢什科夫停顿了一下。
“我有灵感了,给我点时间,我有灵感了!”
格卢什科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他在捕捉灵感。
“假设整个东欧集合体是一具身体。莫斯科、基辅、华沙、布拉格、东柏林、布达佩斯,各是不同器官。过去,每个器官都只知道自己眼前的事。现在,我们用网络让它们共享状态,于是系统可以调整自己。”
他转身看向桌上的图样。
“生命也一样。一个成熟细胞是一个地方工厂,已经被分配了任务。它生产皮肤,生产血液,生产神经,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它忘记了自己曾经是整体的一部分。可如果细胞核里仍然保留完整计划,那么问题变成了如何让它重新进入全局网络。”
格卢什科夫说:“它在告诉我们,能找到一种重新定义状态的环境。”就像OGAS节点把地方数据放回全联盟模型里,细胞核也许需要被放回某种早期发育环境,才能重新被解释。”
“克隆,我不知道你听过这个单词吗!”
(PS:1903年,赫伯特·韦伯首次将这个词引入科学界,当时用来描述通过植物枝条、芽或球茎进行无性繁殖的园艺技术。)
“它所蕴含的信息,在告诉人类,碳基生命是可以被克隆的!”
格卢什科夫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是计划经济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们能把生命生产也纳入计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