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苏俄发言时,他站起身。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阿美莉卡代表团反复告诉我们,这是一项和平技术,是一项探索技术,是一项属于全人类未来的技术。”
“可是,如果一次发射事故发生在大气层上空,谁来承担后果?如果核动力装置坠落海洋、陆地,谁来向当地人民解释?如果这一技术被用于军事轨道平台,谁又能保证,它不会被军事化?”
老布什立刻举手插话。
多勃雷宁没有急。
他给了对方完整发言的时间。
阿美莉卡代表说了一大段关于安全冗余、和平用途、透明机制和科学合作的话。语气镇定,措辞熟练,标准的白宫和NASA共同打磨出来的文本。
等他说完,多勃雷宁才重新开口。
“我感谢阿美莉卡代表团的解释。”他说,“但我注意到,你们所有保证,都是由阿美莉卡自己提供;你们所有安全评估,都是由阿美莉卡自己完成;你们所有发射决定,也都是由阿美莉卡自己作出。换句话说,全世界承担风险,而阿美莉卡保留决定权。”
多勃雷宁继续道:“苏俄代表团并不反对人类探索宇宙。第一个进入太空的人,正是苏俄公民加加林。但探索宇宙不等于允许任何一个国家把核装置送上天空,再要求其他国家相信它的善意。”
“正因我们在航天领域同样走了很远,所以我们更无法相信阿美莉卡的诚意,相信阿美莉卡永不犯错。”
“所谓教授的我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它在过去成立不代表它在未来也会成立。它在未来成立,也不代表教授会永远为NASA工作。”
“如果没有了教授,我相信你们的保证会更脆弱。”
“过去阿美莉卡向全世界承诺,美元可以无限制兑换黄金,现在呢?这项承诺何在?”
这下欧洲代表们脸色都变了。
美元和黄金脱钩,直接损害的就是他们的利益。
阿美莉卡和中东国家媾和后,达成的所谓原油美元计价协议,损害的同样是他们的利益。
东欧国家能买苏俄的能源,他们可只能依赖中东的石油。
“因此,苏俄代表团主张,任何核动力飞行器的发射,都必须接受联合国框架下的国际监督。任何以和平探索为名逃避监督的行为,都是对全人类安全的不负责任。”
他坐回席位时,会议厅里响起零散的纸张翻动声。
会议结束后,几名记者围上来,追问苏俄在东欧边境的动作是否会进一步加剧,有没有战争的风险。多勃雷宁没有停步,只淡淡说了一句:
“我们会保持克制,但这样的克制会持续多久,没人能回答各位。”
说完,他便走向电梯。
没有人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的脑子里正在计算莫斯科收到电报后的时间,此刻的多勃雷宁压根就不关心,能否谈出结果。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他送离了这座玻璃大楼。
......
晚上,多勃雷宁站在使馆一间临时改造的小房间里,看着那两只猴子被放进更稳固的笼子。
它们终于不再像联合国办公室里那样显得突兀。
这里有消毒水味,有金属器械,有遮光窗帘。
站在门口的安全人员一言不发。
它们已经从风暴变成了独属于莫斯科的秘密样本。
这就是阶段性胜利。
多勃雷宁转身问:“电报发了吗?”
秘书回答:“第一封已经发出,最高等级。第二封正在加密。”
安保负责人上前。
“今天所有参与人员,从现在起分开写记录。写完后单独谈话。不要让他们互相统一细节。”
“明白。”
“那名二等秘书?”
“情绪稳定。他妻子还在使馆医生那里,没有接触到行动细节。”
“保护好她。”多勃雷宁说,“后续,所有接触到这件事的人,都不能继续在阿美莉卡工作了,他们最好是回本土,其次是去欧洲。”
伊万点头。
多勃雷宁很清楚这件事的风险。
哪怕是自己使用已经颇为娴熟的秘书,他都打算把对方调走。
“是走外交专机,还是经由海运掩护,还是借某个代表团成员回国的机会把它们夹在医学设备里带走?”在回到自己在大使馆的办公室后,多勃雷宁问。
房间里只有他和伊万两个人。
伊万思索片刻后说道:
每一条路都有风险,每一条路都需要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可能被阿美莉卡人用放大镜照一遍。
“外交专机最快,理论上,它受保护,路线明确,接触人员少。正因为这样,它也最显眼。现在阿美莉卡人正盯着我们,这个时候,我们突然安排一架外交专机,或者让已有专机临时改变载荷,他们不会不知道。”
“海运呢?”多勃雷宁问。
伊万皱眉。
“慢。”
随后他补充道:“太慢,猴子是活物,在海上运那么久同样有风险。”
“而且海运的接触面太大。苏俄船只本来就会被盯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纽约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显得遥远又烦躁。
“第三条路,”伊万说,“借代表团成员回国,把它们夹在医学设备里带走。这条路需要牵扯更多人。”
正当多勃雷宁烦恼之时,敲门声响起,秘书站在门口:“多勃雷宁同志,有两个电话。”
多勃雷宁起身,让秘书进来,秘书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谁的电话?”
秘书深吸一口气后说道:“一个是来自莫斯科,列昂尼德同志要来,他要来联合国讲话。”
多勃雷宁感到他们所担心的问题一瞬间消失了。
猴子直接由列昂尼德的专机带走。
不需要额外编造一条突兀的路线,也不需要让某个代表团成员临时病重,更不需要把两只活体样本塞进一批医学设备里,祈祷机场阿美莉卡的工作人员今天心情不错。
列昂尼德的专机,本身就是一座临时移动的主权堡垒。
阿美莉卡人再疯狂,也不可能在当下这种紧张局势里要求检查他的飞机。
“第二个呢?”
“一个自称是V的男子打电话过来,他问我们喜欢他送来的礼物吗?”
多勃雷宁感觉自己坐在了火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