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是内鬼。”
奥尔洛夫震惊了。
我们之间?
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安德罗波夫同志和自己,那谁会是内鬼?
总不能是安德罗波夫同志是内鬼吧。
那不就只有自己了。
可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内鬼。
这下就陷入了罗生门。
安德罗波夫坐在办公桌后面,奥尔洛夫能看出桌上是一份电报。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纸和对方的脸都照得发白。
这不是安德罗波夫的办公室,他们所在的地方是KGB的审讯室。
空间逼仄,安德罗波夫表情严肃,语气也严肃,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严肃。
就好像卢比安卡一样严肃。
既然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严肃,安德罗波夫同志又不可能是内鬼,那岂不是只有自己是内鬼了?
奥尔洛夫的思绪已经从当下飘到了1953年,从1953年飘到了1948年,再从1948年到1936年,那是一个滚动式发放黑名单的日子。
现在我们又要开始了吗?
奥尔洛夫已经做好承认自己是内鬼的准备。
屋里一片寂静,暖气管道里传来细微的金属声,窗外莫斯科的夜色落下。
“你在想什么?”安德罗波夫问。
奥尔洛夫谨慎地回答道:“我在想,如果您说我们之间,这范围太小了。”
安德罗波夫不动声色:“继续。”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之一,大量第一局的工作人员带着黑色薄片所包含的资料,找了很多科学家询问,把内鬼定义在我们之间...”
他甚至不敢用“贸然”这个词来修饰这个定义。
安德罗波夫问:“你怎么知道是黑色薄片暴露了?”
“它最重要,除了它,我想不到其他事能够让我今天坐在这里。”奥尔洛夫内心紧张的情绪已经消散,余下的只有冷静。
“V也不行吗?”安德罗波夫问。
如果说物理学大厦存在两朵乌云,那么冷战这漫长的历史中存在的乌云一定包含V,那也是最大最厚的那块。
新入职的克格勃特工,都会被分配一项将伴随其整个职业生涯直至退休的任务——寻找V。
奥尔洛夫知道有专门的局负责这个工作,但他也不能免俗地在内部看过大量关于V的资料。
从肯尼迪遇刺的惊天爆料,到胡佛之死的血腥屠戮,从日内瓦的纵横捭阖到《V字仇杀队》的电影大师。
他无处不在,却又没人知道他面具背后的真面目。
“他出现了?”
“没错,他出现了,还给我们送了个礼物。”
“什么礼物?”
“两只猴子。”
奥尔洛夫深吸一口气,这是比之前还更惊悚的消息:“克隆猴吗?”
他反复确认道。
安德罗波夫点了点头:“至少他是这么定义的。”
“猴子在阿美莉卡?”奥尔洛夫终于明白为什么列昂尼德突然决定要去阿美莉卡了。
原本去年的时候,列昂尼德就要访问阿美莉卡,他要去戴维营和尼克松一起签署《关于防止核战争的协定》。
这个行程从尼克松上台之后,基辛格就在和葛罗米柯还有多勃雷宁谈。
从1968年谈到1972年,尼克松的第一个任期内,双方一直在谈。
结果在列昂尼德访问前,尼克松自己把自己玩死了,政治生命死亡。
福特上台。
这位缺乏合法性的总统,显然对和克里姆林宫签署这样一份有绥靖意味在的协议持怀疑态度。
哪怕基辛格还是国务卿,还在从中斡旋。
但条款不签了,只是表演性质的访问,给杰拉尔德·福特一点面子。
毕竟上一次苏俄方面访美还要追溯到1959年的尼基塔,当时的总统还是艾森豪威尔。
结果就发生了让尼基塔和苏俄颇为丢面子的厨房辩论,幸好斯普特尼克上天,加加林时代到来,苏俄用太空把厨房的光压下去。
现在呢?
现在苏俄能靠什么把阿美莉卡的光压下去?
他们做不到。
所以列昂尼德并不想去访问阿美莉卡。
窗口还在,葛罗米柯还在和基辛格谈,但苏俄方面一直没有松口。
列昂尼德访问阿美莉卡,这是给阿美莉卡面子。
过去不想给,现在想给了。
结合今天安德罗波夫的话,奥尔洛夫只能想到克隆猴出现在阿美莉卡。
“你很聪明,不愧是KGB的精锐。”安德罗波夫终于笑了。
他的笑容融解了这间办公室寒冷的气氛。
“所以你认为V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想获得克隆技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正当奥尔洛夫疯狂思考,准备给答案的时候,门被敲响了,安德罗波夫说了请进后,秘书走了进来,在安德罗波夫耳边耳语了几声后,安德罗波夫对奥尔洛夫说道:
“看来很不凑巧,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下,奥尔洛夫同志,你可以好好想想我刚才抛给你的问题,以及分析一下现在冰山下所蕴含的信息。”
说完,安德罗波夫起身离开,他要去克里姆林宫。
“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灯光很暗。
列昂尼德坐在长桌一端,手里夹着多勃雷宁从纽约发回来的电报副本。
没人回答。
安德罗波夫看着桌上的副本,内心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听到“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是内鬼”的奥尔洛夫。
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到半天前的纽约,拉回到苏俄使馆那间拉着窗帘的小办公室里。
多勃雷宁听到之后,问道:“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
秘书提醒道:“这里是纽约,不是莫斯科。”
“我们没有用于电话定位的设备,也没有权力控制当地交换系统。这里的线路、总机、城市电话网络,都在阿美莉卡人的地盘上。能迅速追踪电话位置的是FBI,是他们的专利,不是我们的。”
多勃雷宁思索片刻后说道:“他在等我?”
秘书点头:“他在等您。”
“他打来就是为了让我接。”多勃雷宁说。
电话被转入内线。
听筒静静躺在桌上,多勃雷宁看了它一眼,伸手拿起。
“这里是苏俄代表团。”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可以大大方方说自己是多勃雷宁先生,我们是老熟人。”
这话一出,多勃雷宁知道,这是真的V,是过去无数次出现过的谜团。
多勃雷宁看了一眼伊万。
伊万立刻示意秘书记录每一个词。
“你送来的东西,我们已经收到。”多勃雷宁没有理对方的寒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多勃雷宁心悬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V说,“如果你们想获得克隆技术,就按我说的做。”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