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么可能,黄某也不是什么恶魔,伟容刚刚丧父,肝肠寸断,此刻正在难受的时候,岂能让他做这种事情?
守孝三年是制度,咱们大魏的忠臣就要有大魏忠臣的制度和标准化流程,岂能在这种时候随便启动。”
孙资刘放被黄庸这快慢刀整的快不会了。
现在敌人势大,华表明明在河北的势力还很大,岂能连他都不用了,还要他去守孝?
“刘监公,你说若你是司马子元……”
“卑下不是啊!卑下是忠臣!”
“不不不,我说如果!”黄庸苦笑道,“咱们不是推演推演吗,之后也好解释,你若是司马子元,你突然一下占据了河北三州,应该如何施展手段?”
刘放张大了嘴,对这个考试题有点无语,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还能如何施展手段?肯定是……肯定是拉拢地方豪强,然后,然后施展手段呗。”
司马师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也是豪族世家那一套,想出来的方法不会超过自己受教育的框架里。
他勾结公孙渊迅速壮大,但是河北三州的地盘太大,他要一口气吞并那边所有人也是不可能的。
当年刘秀这么牛逼,起家的时候还不是赶紧寻了个真定出身的皇后,这才逐渐拉拢了河北的势力并且有了征讨天下的本钱。
司马师肯定也会如法炮制。
他大概会抛弃自己原本的夫人,杀了也好,休了也好,然后娶个河北豪族出身的夫人,之后拉拢他们跟自己一起效力,将大量的河北豪族加入自己的班底。
河北豪族在曹魏时代遭受了一串串的打击,本来就对曹魏抱有巨大的仇恨,而司马孚曾经在河北担任过太守,官声一直不错,司马懿也短暂担任了河北都督,现在司马师到了,司马懿的形势又一片大好,他们肯定愿意站在司马师这边。
这是孙资刘放二人之前最担心的,生怕之后重演刘秀一统天下的格局,那他们都成为叛逆了。
“我现在心中笃定的原因有三,我且一一说来。”黄庸干咳一声,微笑道,“第一,当年光武皇帝起家的时候好歹还有汉室宗亲的名声,司马师现在能迅速掌控河北各处,不过是因为之前司马懿接连取胜,河北豪族审时度势,想要依附他,仅此而已。
我对邓士载非常放心,司马懿在其他地方还能跟士载斗一斗,在荆州是决计斗不过,只能灰溜溜地返回许昌。”
“第二,公孙渊和王雄都死了,他们麾下的兵马,加上鲜卑人,岂止十万,为什么现在他们声势浩大,加上王基的兵马却只号称十万,从来都只有往人多了号称,总不能往人少号称吧?”
黄庸这一说,幽州出身的刘放和并州出身的孙资同时反应过来,当即猛拍大腿了。
你想要拉拢豪族,就要承受拉拢豪族的代价。
在农业时代,不光是打仗比拼的是人数,种地更是纯纯的人海战术,你人多、开垦的土地多,才能有巨大的产量,这些豪族肯定要立刻隐匿王雄麾下的士兵给自己种地,公孙渊手下的人见公孙渊死了,肯定也要逃走大半去附近依附于当地的豪族。
司马师为了体面,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对不会深究逃兵的事,再加上为了控制河北三州以壮大声势,他肯定也要分兵驻守,最终能开到前线跟他们一起作战的兵马能有多少?
他跟王基的加在一起,最多也就五六万,还没有到十个人打洛阳一个的程度。
地盘越大,人越多,人越多,就得需要开垦更多的土地,开垦的土地就需要更多的人,这样投入前线的人就越少。
完美符合了人越多人越少的定律。
这套说辞总算说的孙资刘放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黄庸的理论实在是太理想化了。
万一别人不配合怎么办?
万一司马师汇合了河北众将,尽起河北精兵,真的搞出个十几万人出来,这铁骑洪流足以将他们彻底摧毁了。
见两个人担心的模样,黄庸微笑道:
“该第三了——大家还记得之前陈群时代我弄出来的那个河北的方案吗?”
这件事刘放不是亲历者,但后来也知道了。
当时司马懿还在河北都督的任上,他希望引入鲜卑人来弥补河北人力短缺的问题,而黄庸针锋相对,说服荀顗给陈群提供了一个天才的设想,并且特意嘱咐荀顗不要说出来是他搞的,导致陈群一直到死都认为这是自己小舅子的天才构想。
将幽州、冀州、并州的荒山、河流、荒地股份化,交给他人开发。
从前趴在账上沉睡的无主资产,不能用的要用起来,不能动的也要动起来。
这种政策中原的豪族都相当不屑——为什么河北会有这么多的荒地?还不是因为曹魏一直在河北不当人,导致没有人开发这些土地?
让他们拿出自己宝贵的钱币、布去包一堆土地开发?我们自己家的地都种不完呢。
这样的政策在当时响应的人不多,但是黄庸并不气馁,于是给这样的政策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出口。
鲜卑人慕容跋成为了华歆的重要幕僚之后,大量的鲜卑人在他的号召下放弃了游牧,来到华歆之下开荒。
他们用多年积蓄的布、金属、牛羊换来了土地和荒山,然后慢慢开发那里的一切,因为华歆一直善待鲜卑人,所以来的人越来越多。
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你们觉得司马师会继续执行华太尉的政策吗?
或者说,那些河北的豪族在得到了足够的人力之后,还会允许这样的政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