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政策,你做之前是他的主人,做之后就成了他的奴隶。
这一套手段其实就是寅吃卯粮,没什么高明的,只是做了一点巧妙的包装。
当时黄庸和陈群还在斗而不破的状态中,又是陈群的小舅子荀顗主动提出的意见,陈群并没有进行任何修改,反而还积极主动的推动,希望颍川人共襄盛举,之后颍川人对此不用心,不响应,陈群还表达了相当的愤慨,认为他们这是错过好机会。
豪族的扩张是他们的本能。
当时陈群身为曹魏的首辅,对天下的未来充满希望,觉得日后肯定不会继续保持人少地多的局面,历代王朝在恢复之后都会变成人多地少,能用现在的一些不值钱的钱币换取巨大的土地完全是值得的,甚至现在不换才是非常没有长远眼光的。
在华歆奔赴河北之后,他用这种手段开始将一些良田以荒地的名义掌握在手上,陈群一看当然不能忍,于是如法炮制,赶紧让人拿出更多的钱粮买地。
这种手段要建立在非常理想的状态下。
必须得保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大魏稳定,保证陈群、华歆等人能高高坐在权力的中枢才能慢慢把提前吃下的东西还完,不然他们之前卖掉了收益,后来的人没什么可以卖了是要出问题的。
人在极度顺利的情况下不会觉得自己未来会有什么变故,在陈群的主动和催促下,中原的豪族有不少超前消费,给他们贡献了大量的资财。
如果继续玩下去,大魏之后还要不停的借新还旧,把使用权卖到几十年以后以换取短期的超额财富,但现在事情出现了一点变故。
之前河北豪族被一直打压,人丁稀少,自然难以开垦大量的土地,现在他们一下收容了这么多的逃兵,总不能白养着他们,肯定要赶紧去开垦周围的土地。
陈群当年搞出来的这种政策最妙的一点就是,所有人都只是掌握了未来租种的权限,而不是直接得到了产权,现在陈群都死了,大家自然要赶紧想办法把这些地再合法的弄回来。
他们倒是弄回来了,可那些鲜卑人不可能容忍,只需要一团火就能解决这件事。
“我已经让我师弟过去了。”黄庸微笑道,“司马师倒行逆施,居然毁掉了之前天子制定的改革计划,天子当年为了这项改革殚精竭虑,我们的改革也确实让大魏走向了复兴。
如果不是明皇帝病逝,如果不是司马懿野心膨胀倒行逆施,大魏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现在啊……咳,我已经不能忍耐了,这次我得亲自上了,洛阳能交给二位吗?”
孙资刘放这才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
他们之前就一直担心黄庸弄的这一套日后不好收场怎么办,虽然当时获得了大量的资金,开发了大量的荒地,看起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他们始终担心这个雷在日后炸了,会给他们的身上喷一身血。
搞了半天黄庸根本就没想好好收场。
改革需要时间,也允许犯错,这是历史的阵痛,而这阵痛被黄庸顺手丢给了司马师。
你看,不是我们的错,是司马师倒行逆施,大魏已经替你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怪不得他让华表在家守孝,不能参与这些事情,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笔糊涂账肯定是不能持续的,不能持续就把所有的罪责都交给司马师,再把司马师击溃,之后大魏众人再摇身一变——当年推广此事的陈群已经死了,主持此事的华歆也死了,其他人都变成了大汉忠臣,诸葛亮根本不认这件事,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历史文件不能作为现实的参考,总不能拿着大魏欠的钱去找大汉要吧。
孙刘二人汗涔涔的,再次为黄庸的强大不要脸汗颜。
能做出这种事的已经不是一般的恶人了,黄庸到底是怎么长得心肝,这种事情都能立刻想出来,司马师估计都不知道自己白白蹚了这样的雷。
哦,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啊。
他们把辽东的公孙氏一口气拖进来,人家难道还真是为了匡扶大魏来的吗?
人家都是为了发财来的,从苦寒之地好不容易过来了,肯定要在这花花世界赶紧划分新的地盘,尽可能的将更多的利益笼络在自己身上。
而且以他们的一贯尿性……
孙刘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之前鲜卑人在华歆的率领下已经开发了相当多抛荒的土地,大家拿到了十年的使用权,那肯定是精耕细作,处置的极好。
开发的时候那些豪族肯定是不能要的,分的时候嘛……
嗯,那就跟司马师说一声我们想要,现成的开垦好的土地不就自然来了。
“不,不愧是黄令公啊,黄令公居然有这般远见卓识,我等,我等真是自愧不如。”
“是啊,黄令公有这般手段,我等除了佩服真是说不出半分话来,感谢黄令公将此事一一说给我等,我等,我等佩服佩服。”
孙资和刘放好多年说话没有这样谦恭客气过了。
这实在是被黄庸给吓怕了,做人居然还能这样。
还好我们不是德和的敌人,要是这被黄庸给算计到了,那真是寝食难安,得赶紧自杀算了。
“好,那后方就交给二位了,我已经让泰初和公休赶紧回归,请二位替我好好关照。”
“那自然,那自然,我等自然守好洛阳,哦,帮助黄老将军守好洛阳。”
黄庸满意地点了点头,平静地离开了中书台。
他沿着台阶缓缓下去,正午灿烂的阳光照的他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爽快哉。
来到这个世界许久了,经历了漫长艰辛的潜伏岁月,他好像终于能看见天上的阳光了。
台阶下,戴陵和孙密已经在静静等待。
两人跃跃欲试,早就想要出战,只是之前黄庸以政治战当先,一直没有他们出兵的机会,此刻全城的兵马已经在飞快调动,二人都赶紧来等候,希望能早点等到一个出兵的机会。
军事仗嘛,还是要用军事的方法来打,青史上很难具体描写谁在政治上弄出了什么复杂的细节,但都会清楚地记得谁在某一场关键的大战中做出了关键的决策。
黄庸这次定调的时候已经说了出兵的事,就像他之前的几次一样,孙密和戴陵都意识到夯实他们青史地位的时刻已经越来越近,当然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