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艘大宋镇远级运输舰,在南海的季风里把帆张得满满的。
这趟航行顺得让水手们觉得无聊。
出了泉州湾,过台湾海峡,进入南海。
沿途停靠的第一个港口是占城的宾童龙,占城王亲自到码头迎接,送上来的是整船的稻米、水果和腌鱼。
宋国水师在港口外一字排开,炮口虽然盖着炮衣,但那黑黝黝的轮廓就让占城人腿软。
占城王说话时腰弯得很低,汉语说得结结巴巴,但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上国天兵远来,小国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赵明诚在旗舰上接了礼单,点点头,让通译告诉占城王:好好守《南海条约》,按时朝贡,宋国保他王位安稳。
占城王千恩万谢。
继续西行,过真腊、暹罗。
这些国家的国王要么亲自来,要么派王子来,都一样恭敬。
宋国舰队不需要抢,不需要征,每到一处,当地早把淡水和食物备好了,码头上堆成山。
过了马六甲,进入印度洋。
锡兰的科伦坡港,锡兰王这次没亲自来,他半年前去汴京朝贡,现在还没回来,据说在汴京买了宅子,代理国政的宰相把补给办得妥妥帖帖。
印度西海岸,卡利卡特、果阿、第乌……一个个港口过去,全是笑脸,全是补给。
索兰基王朝的官员穿着最好的丝绸,捧着账本,一船一船地清点送来的物资:淡水、粮食、肉干、蔬菜、水果,还有修船的木料、补帆的布料。
宋国水师付宋钞。
索兰基官员接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知道,这些纸可以直接在大宋本土买货。
现在印度西海岸的贵族,都以家里存多少宋钞论身价。
最后一段,从索姆拉出阿拉伯海,进亚丁湾,入红海。
到这里,气氛变了。
红海南端,亚丁港外,出现了塞尔柱的巡逻船。
很小,很旧,看到宋国舰队那山一样的船影,吓得调头就跑。
张叔夜三个月前已经把红海里的塞尔柱主力舰队扫干净了,这些是小虾米,不值当开炮。
但沿岸的百姓、贵族,都出来看了。
波斯湾西岸,阿拉伯半岛沿岸,奥斯曼、法蒂玛王朝的领地,到处是人。
牧民骑着骆驼从内陆赶来,商人放下生意跑到海边,贵族在岸边搭起凉棚,带着全家老小,就为看这支传说中的“东方铁船舰队”。
“真主啊……那真是铁做的?”
“船怎么能用铁做?铁不是会沉吗?”
“你傻啊,东方人会巫术!”
“你看那炮!我的天,一根炮管比椰子树还粗!”
百姓窃窃私语,表情混杂着恐惧、好奇、敬畏。
塞尔柱人恨得牙痒痒,就是这些船,把他们红海舰队全送进了海底。
可他们只能看着,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什么也做不了。
岸上倒是有几座塞尔柱城堡,守军站在城头,看着海面上那一百五十艘巨舰缓缓驶过,手里的弓垂了下来。
用弓箭射铁船?笑话。
法蒂玛王朝的人心情复杂。
他们和塞尔柱是死敌,宋国人打塞尔柱,他们该高兴。
可看着这支舰队……谁不怕?
今天打塞尔柱,明天会不会打埃及?
开罗的哈里发已经连下三道命令:沿岸守军不得挑衅东方舰队,不得阻拦,好好看着,随时汇报。
宋国舰队不管这些,巨舰保持队形,稳速北上。
每艘船载八百人。
船上不拥挤,镇远级设计时就考虑了长期航行,舱室宽敞,还有专门的娱乐室,士兵可以下棋、看书、练字。
伙食也好,由于一路上补给充足,每天有米有面有肉有菜,隔几天还能吃上新鲜水果。
这些都是沿途港口孝敬给大宋的。
赵明诚在旗舰上有单独的房间,不大,但干净。
而在陆上,边境朝廷已经给伽色尼的种朴,刘法发了命令:
西线赵明诚抵达后,会与耶路撒冷方面商议具体进攻计划,东线做好准备,一旦塞尔柱西线告急,东线立即发动总攻,东西夹击。
“相公,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到艾拉港。”刘延庆汇报。
赵明诚点点头,他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蔚蓝的红海。
海水清澈,能看到鱼群在船边游弋,天空湛蓝,海鸥盘旋。
从泉州出发,至今已五个月。
一路顺利得不像话。
这不仅是舰队强大,更是大宋这些年在海上经营的结果。
南海诸国成了殖民地,印度洋沿岸成了势力范围,商路成了兵路,补给线成了生命线。
“告诉全军,最后三天,不可松懈。”
“是!”
……
三天后。
艾拉港,今天挤得水泄不通。
港口所在的海湾,沿岸几里的山崖上、沙滩上,全站满了人。
耶路撒冷人、的黎波里人、安条克人、埃德萨人,还有从更远地方赶来看热闹的商人、教士、农民。
据说有人提前三天就在山崖上搭了帐篷,就为抢个好位置。
张叔夜站在港口码头最前方,一身山文甲闪闪发光,腰佩长刀。
他身后是耶路撒冷王国的核心人物:王后莫菲娅、摄政威廉、牧首阿尔努夫。
以及从安条克、的黎波里、埃德萨赶来的三位十字军国家君主。
安条克公国公爵博希蒙德二世、的黎波里伯爵庞斯、埃德萨伯爵乔瑟林。
再往后,是各国的贵族、骑士、教士,黑压压一片。
所有人都伸着脖子,望向南方海面。
“快看!大宋的舰队来了!”瞭望塔上,哨兵大喊。
起初只是天边的一些黑点。
然后黑点变大,变成帆影。
然后,船身显现。
“嘶……””
码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张叔夜早就说过“宋国船很大”,虽然三个月前那三十艘宋舰已经让耶路撒冷人震惊过一次。
但今天不一样。
一百五十艘。
不是三十艘,是一百五十艘。
而且看起来比之前张叔夜那些更大,更雄伟。
船队排成三列纵队,浩浩荡荡,铺满了整个海面。
船帆遮天蔽日,投下的影子让海湾都暗了几分。
最恐怖的是那些船体,深色的铁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船侧那些炮窗密密麻麻,像巨兽的牙齿。
“圣母玛利亚……”博希蒙德二世公爵,安条克的统治者,一个以勇武著称的诺曼骑士,此刻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发颤。
“这……这真是人能做出来的船?”
庞斯伯爵,的黎波里的领主,脸色苍白,说道。
“我祖父参加过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他说见过君士坦丁堡的巨舰,说那已经是人间奇迹,可跟这些比……”
乔瑟林伯爵,埃德萨的统治者,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海面,喉结滚动。
莫菲娅王后紧紧攥着裙子。
她不是第一次见宋舰,但这次……这次太多了。
一百五十艘,那得装多少人?五万?八万?十万?
她想起丈夫还在巴拉克的地牢里,想起自己这几个月东拼西凑赎金的艰辛,又想起宋国人承诺的“可能帮忙营救”。
希望和恐惧交织,让她手心全是汗。
阿尔努夫牧首脸色最难看。
他盯着那些船,盯着船帆上赤底金日的旗帜,心里翻江倒海。
“异教徒……这些强大的异教徒……”
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谈判桌上,那个叫张叔夜的宋国将军对他的呵斥,想起那些“皇帝高于一切”的亵渎之言。
现在,这些亵渎者带着更多的船、更多的人来了。
阿尔努夫心想:上帝啊,您为什么要允许这样强大,又不属于基督教的力量存在于世间?
大宋舰队缓缓驶入海湾。
旗舰缓缓靠上码头,跳板放下。
第一个走下来的不是赵明诚,是一队宋国海军陆战队士兵。
五十人,清一色深青色军服,背着后膛步枪,刺刀雪亮,他们步伐整齐,走到码头两侧列队,转身,立正,持枪,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赵明诚才出现。
他今天身穿一身紫色宰相公服,头戴三梁冠,腰束玉带。
这是大宋一品大员的正式朝服,华丽、庄重,与周围那些穿着锁子甲、罩袍的欧洲贵族形成鲜明对比。
赵明诚身材高大,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张叔夜上前一步,躬身抱拳。
“南海舰队总督张叔夜,恭迎相公到来!”
赵明诚点点头,目光扫过张叔夜身后那些人。
莫菲娅王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用拉丁语说。
“尊贵的宋国宰相阁下,我代表耶路撒冷王国,欢迎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