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译给赵明诚翻译。
赵明诚微微颔首,用汉语说:“有劳王后亲迎。”
然后是繁琐的外交礼节。
博希蒙德二世、庞斯、乔瑟林依次上前自我介绍,行礼。
赵明诚一一点头,态度不冷不热,保持着天朝上国宰相的威仪。
轮到阿尔努夫时,牧首僵硬地说了几句欢迎的话,赵明诚只“嗯”了一声,没多看他。
礼节走完,赵明诚说:
“本相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远渡重洋,只为与诸位共商讨伐塞尔柱大计。军情紧急,就不多客套了。请诸位移步,我们详谈。”
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欧洲贵族们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冗长的宴会、弥撒、比武,然后才是正事,可这位东方帝国的宰相……好像没这个意思。
但没人敢有意见。
……
耶路撒冷王宫,议事大厅。
长条桌,赵明诚坐主位。
左侧是宋国方面:张叔夜、刘延庆,以及几位随军参谋。
右侧是欧洲方面:莫菲娅、加里内、阿尔努夫,以及三位十字军君主。
气氛有些微妙。
莫菲娅先开口,说了些感谢宋国出兵之类的客套话,然后切入正题。
“宰相阁下,关于讨伐塞尔柱,我们已有初步计划,此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知您。”
“请讲。”
博希蒙德二世接过话头,这位诺曼公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我们已将宋国愿意出兵的消息传回欧洲,教廷和各国君主闻讯,已决定派遣援军,目前已知,法兰西、威尼斯、神圣罗马帝国等国都会派兵,总人数约一万五千人,由最优秀的骑士率领,三个月内便会抵达。”
赵明诚点点头,这在他预料中,欧洲人不傻,有机会痛打塞尔柱,他们当然愿意掺一脚。
“不过,”博希蒙德二世顿了顿,看了眼阿尔努夫。
“教廷和各国君主有两个……请求。”
赵明诚心里冷笑,面上平静。
“说吧。”
阿尔努夫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他是牧首,代表罗马教廷,此刻必须拿出气势。
“第一,教廷希望,在战胜塞尔柱后,宋国能信守承诺,将军队撤回东方。毕竟,这是基督徒的圣地,异教军队长期驻扎,恐怕……不太合适。”
这话说得很明白:打完仗,你们宋人就该走了。
赵明诚没说话,等着第二个。
“第二,”阿尔努夫声音提高了些。
“教廷对宋国强大的舰船和武器技术,深感钦佩。教皇陛下认为,这些技术若能用于保卫基督世界,将是莫大的功德。”
“因此,教皇陛下提议:只要宋国愿意将舰船和武器的制造技术献给教廷,教廷将在西欧为宋国皇帝选择一块最富庶的领地作为封地,并亲自为宋国皇帝加冕,册封其为‘东方之王’。”
他说完,翻译完后,大厅里安静了。
欧洲贵族们表情各异。
博希蒙德二世皱眉,似乎觉得这要求有点过,人家那么大一个帝国,那么恐怖的舰队,需要你册封?
庞斯伯爵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乔瑟林伯爵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莫菲娅和摄政威廉脸色难看,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阿尔努夫这是擅自加码。
宋国这边,张叔夜脸沉了下来,他很想把步枪顶在这老东西脸上,然后把他一枪爆头。
几位宋国将领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这傻逼在说啥”。
赵明诚终于开口了,冷笑道:
“牧首阁下,你刚才的话,本相没听清。劳烦你再说一遍。”
通译再次翻译过去。
阿尔努夫心里一紧,但话已出口,不能收回,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赵明诚点点头,站起身。
他没拍桌子,没吼叫,只是走到阿尔努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尔努夫也想起身,但被赵明诚的目光钉在椅子上。
赵明诚一字一句说道,通译紧跟。
“首先,我大宋的技术,是大宋千万工匠心血所聚,莫说献给教廷,就是让你们多看一眼,按大宋律,都是死罪。”
阿尔努夫脸白了。
“其次,”赵明诚继续,声音更冷。
“教皇?它是个什么东西?它也配提我大宋皇帝陛下?在我大宋皇帝面前,你们那个教皇,连亲吻皇帝陛下鞋底的资格都没有。还想加冕?册封?”
赵明诚轻蔑的冷笑,不再看阿尔努夫,而是扫视所有欧洲贵族,说道。
“至于撤军……本相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大宋的军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
“塞尔柱,大宋必灭,灭了塞尔柱之后,大宋军队驻在哪里,驻多久,是大宋自己的事,若有人觉得大宋的援助可有可无……”
赵明诚顿了顿,目光如刀。
“那大宋不介意自己动手,你们的地方这么大,本相看中了哪块地方,自然会带着军队去驻下,到那时,就不是现在这样坐着谈了。”
死寂。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无礼……无礼的东方人……”
阿尔努夫嘀咕着,他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手指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他想怒斥,想以神的名义诅咒这个东方来的异教徒。
但他不敢。
博希蒙德二世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打圆场。
“宰相阁下息怒!牧首……牧首也是一片好意,只是表达有误,有误!教廷绝对尊重大宋,绝对!”
庞斯、乔瑟林也赶紧附和。
莫菲娅王后深吸一口气,柔声道。
“宰相阁下,当务之急是对付塞尔柱,这些事……可以战后慢慢商议。”
赵明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坐回座位。
气氛缓和了些,但已经变了。
欧洲贵族们看赵明诚的眼神,多了恐惧,多了敬畏。
“说正事吧。”赵明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关于进攻塞尔柱的计划,诸位有何高见?”
接下来一个时辰,讨论的是具体战术。
最终定下的方案是:欧洲联军打头阵。毕竟他们熟悉地形,熟悉塞尔柱的战术,而且需要他们当炮灰,消耗塞尔柱兵力。
大宋军队作为主力压轴,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一举击溃塞尔柱主力。
同时,东线伽色尼的十五万宋军会同步发动进攻,让塞尔柱首尾不能相顾。
计划定下,散会。
欧洲贵族们匆匆离去,脸色都不好看。
……
当晚,赵明诚下榻在张叔夜为他准备的驿馆。
书房里,赵明诚见到了四儿子赵景修。
赵景修今年十九岁,是赵明诚的四儿子,他继承了母亲李昭月的深邃轮廓和父亲的高大身材,穿着宋国海军舰长制服。
“父亲。”赵景修行礼。
赵明诚摆摆手,让他坐下,仆人上了茶,退下,关上房门。
“今天会上的事,看到了?”赵明诚问。
“看到了。”赵景修点头,嘴角带着讥诮。
“那个牧首,真是蠢得令人发笑。还想要我们的技术,还想给陛下加冕,他以为他是谁?”
赵明诚喝了口茶,淡淡道。
“不只是他,今天在场那些公爵、伯爵,心里想的都一样,既怕我们不走,又眼馋我们的东西。既想借我们的力打塞尔柱,又想把我们当枪使完就扔。泰西人,一贯如此。”
赵景修冷笑:“这帮蠢材,自己弱时,就求爷爷告奶奶;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就想抢,父亲,等灭了塞尔柱后,这些人怎么处理?”
赵明诚放下茶杯,看着儿子。
赵明诚的四个儿子,各个都继承了赵明诚的霸权思维,老四也不例外。
“你以为呢?景修?”他反问赵景修。
赵景修眼睛一亮。
“父亲,要我说,等打完塞尔柱,找个由头,把那个牧首抓了,以‘亵渎大宋皇帝’的罪名公开处决。然后驻军耶路撒冷,谁敢废话,就灭谁,泰西这些国家,看着人多,其实一盘散沙,我们十万大军驻扎在此,他们谁敢动?”
“父亲,我还听说……您打算对教皇动手?”
赵明诚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张将军今天告诉我的。”赵景修说,“他说,您在汴京时,就在朝会上提过,要像审判日本天皇那样审判教皇,彻底废掉基督教。”
赵明诚点点头,说道。
“没错,基督教是泰西的魂,不把它打碎,泰西永远不会真正屈服,但这事急不得,要一步步来,先灭塞尔柱,站稳脚跟,然后,慢慢收拾泰西这些蠢货。”
赵景修握紧拳头:“父亲,到时候让我去,我亲自带兵去教廷,把那个教皇揪出来砍了!”
赵明诚笑了,拍拍儿子的肩。
“有你这份心就好,但记住,殖民不是光靠杀人,更要诛心,要让他们从心底里觉得,大宋的一切都是好的,他们的一切都是坏的。”
“要让他们以说汉语为荣,以穿汉服为美,以读儒经为高,杀教皇容易,但要让泰西人自己唾弃教皇,难,这才是我们要做的。”
赵景修认真听着,重重点头。
“我明白,父亲,就像我们在日本做的那样,杀天皇,改神庙,赐汉姓,开学堂。”
“对。”赵明诚目光深远。
“泰西也一样,而且泰西比日本大,人口多,国家杂,所以要慢慢来,分而治之,今天会上那些蠢货……他们以为自己在算计我们,却不知,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我,他们有多愚蠢,多短视。”
赵明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耶路撒冷的夜景,喃喃道。
“等这一仗打完,我会让他们知道,大宋的拳头有多硬,大宋的手段有多深。到那时,他们才会明白,今天那点可笑的心思,是多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