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艾拉港到耶路撒冷之间的平原上，宋欧大军完成了集结。
宋军五万，驻扎在东侧，营寨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栅栏、壕沟、瞭望塔一应俱全，营内道路横平竖直。
每天天不亮，号声响起，士兵出操、练枪、练队列，杀声震天，但除了操练声，几乎听不到人喧哗。
军纪严明到让欧洲人咋舌。
欧洲联军加上黎凡特的兵力，总共三万，驻扎在西侧。
法兰西骑士、英格兰长弓手、德意志步兵，威尼斯弩手，还有各十字军国家的部队，番号杂乱，服装五颜六色。
营寨也没个统一规划，贵族按自家习惯扎营，有的讲究，有的凑合。
每天早上各种语言吵成一片，骑士们比武、赌钱、喝酒，教士到处做弥撒，跟集市似的。
但不管怎么乱，仗还是要打的。
作战会议在宋军中军大帐开。
长桌上铺着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红蓝墨水标出了进军路线：
从黎凡特出发，先打阿勒颇，再打摩苏尔，然后巴格达、哈马丹，最后南下伊斯法罕，与东线宋军会师。
“诸位，”赵明诚指着地图。
“塞尔柱分东西两部。西部以哈马丹为中心，东部以伊斯法罕为中心。我军从西向东打，东线我军从伽色尼向西打，东西夹击，塞尔柱必灭。”
欧洲贵族们盯着地图，心情复杂。
他们打了一百年，最大成果就是占了耶路撒冷，建了几个十字军小国。
可宋国人一来，开口就是要灭塞尔柱全境……
这气魄，让欧洲人既兴奋又自卑。
“具体战术如下，”赵明诚继续说。
“欧洲联军为先导，你们熟悉地形，熟悉塞尔柱战法，打头阵最合适，宋军为后援，提供火力支援，并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
博希蒙德二世皱眉：“宰相阁下，塞尔柱骑兵凶悍，尤其是骆驼骑兵，冲锋起来很难抵挡，我们虽有重甲骑士，但数量有限……”
“这个不必担心。”赵明诚示意了一下。
张叔夜起身，拍了拍手。
几名宋军士兵抬进来五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一个个铁疙瘩，拳头大小，有个小环。
“此物名曰手雷。”张叔夜拿起一个，示范道，“使用时，拉出这个环，投掷出去，三秒后爆炸，铁壳炸成碎片，方圆十步内，人马皆伤。”
欧洲贵族们围上来，好奇地看。
有人想拿起来细瞧，被宋军士兵制止。
“手雷，首批提供两万颗。”赵明诚说，“由贵军精锐部队使用，记住，拉环后立即投出，不可迟疑，另外，此物制造不易，用一颗少一颗，望诸位珍惜。”
这话半真半假。
手雷对大宋来说已经是制式装备，大宋生产线一个月能造好几万颗，这次出征带了十几万颗。
但赵明诚不想让欧洲人觉得这玩意儿不值钱。
相反，他要让他们对这东西产生依赖性。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欧洲人把手雷当宝贝，从而更愿意冲在前面。
果然，欧洲贵族们眼睛亮了。
“两万颗！”博希蒙德二世兴奋道，“有这东西，塞尔柱的骆驼骑兵算什么！”
庞斯伯爵也点头：“对！炸死他们！”
赵明诚心里冷笑。炸吧，多炸死些塞尔柱人，也多死些欧洲人。
等你们血流得差不多了，宋军再出来收拾残局。
会后，欧洲联军领走了手雷。
宋军派了五十名教官，教他们怎么用。
其实很简单，一学就会，欧洲骑士们很快爱上了这玩意儿，这东西比骑枪冲刺安全，比弓箭威力大，关键是扔出去“轰”一声，特别带劲。
……
三天后，大军开拔。
第一战，阿勒颇。
这是叙利亚北部重镇，塞尔柱在此驻军两万，其中五千是精锐骆驼骑兵。
守将叫阿尔斯兰，是个老将，听说十字军又来了，冷笑。
“那些法兰克人，一百年了还是那几招，重甲骑士冲锋，步兵跟进，我们有城墙，有骆驼骑兵，耗也耗死他们。”
但他这次想错了。
欧洲联军这次没让重甲骑士傻乎乎地冲锋。
五千精锐骑士，主要是法兰西和诺曼人，每人带了四颗手雷，骑马缓步前进。
塞尔柱骆驼骑兵出城迎战，这是他们惯用战术：骆驼骑兵冲锋打乱阵型，步兵跟进收割。
两军相距三百步时，欧洲骑士们勒马，取出手雷。
“拉环！”
“投！”
五千颗手雷划过天空，像一群黑鸟。
阿尔斯兰在城头皱眉：“他们在扔石头？这么远，扔得到吗？”
下一秒，他知道了。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像地狱开门。
手雷在骆驼骑兵群中炸开，铁片横飞，火光四溅。
骆驼受惊，四处狂奔，骑手被甩下，又被后面的骆驼踩踏，一轮投掷，冲锋阵型就乱了。
“第二波！投！”
又是五千颗。
这下彻底崩了。
骆驼骑兵死伤惨重，残存的调头就往回跑。
欧洲骑士们兴奋了，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
他们纵马追击，又扔出第三波手雷，这次是往城门口扔，把想关城门的塞尔柱步兵炸得人仰马翻。
“冲锋！”
骑士们终于有机会展示传统技艺了，重甲冲锋，长枪突刺，杀进城门，后续步兵跟进，清剿残敌。
半天，仅仅半天，阿勒颇城破。
守将阿尔斯兰在城破时自刎。
他到死都没明白，那些会爆炸的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欧洲联军欢呼雀跃，伤亡不到一千，歼敌万余，还缴获大量物资，宋国的手雷，真是神器！
宋军大营里，赵明诚听着战报，点点头。
“通知欧洲联军，休整三日，然后进攻下一个目标，摩苏尔，手雷再补充一万颗。”
“是，相公。”
张叔夜有些不解，问赵明诚：
“相公，手雷在大宋虽不算顶级机密，但这样大批量给泰西人……”
“无妨，让他们多用。”赵明诚淡淡道，“多用，就会形成依赖，依赖了，就得听我们的。”
“我了解过泰西目前的技术水平，哪怕他们的上帝显灵了，也做不出来和咱们一样或者近似的东西，就让他们用吧，等他们离不开了，他们也就废了。”
这是赵明诚对大宋全套军工生产体系的自信。
张叔夜恍然，佩服地躬身。
下一个目标，摩苏尔，这个地方并不好打。
这是两河流域重镇，城墙高大坚固，守军三万，粮草充足。
而且塞尔柱人学乖了，不出城野战，就死守。
欧洲联军用手雷轰了几次，炸死不少城头守军，但城墙太厚，手雷炸不开门。
强攻了两次，死伤两千多人，没攻下来。
欧洲贵族们又来找赵明诚了。
“宰相阁下，摩苏尔城墙太厚，手雷炸不动，需要攻城器械，投石机、攻城塔，但我们没带多少，现造又太慢……”博希蒙德二世有些尴尬。
之前打阿勒颇太顺，他们轻敌了，觉得手雷能解决一切。
赵明诚表示理解。
“既如此，我军可提供攻城器械，但我军辎重车队还在后面，需十日方能抵达，诸位可先围城，休整部队，待我军器械到了，再攻不迟。”
欧洲贵族们无奈，只好同意。
其实，宋军的辎重车队就在百里外，全军如果按大宋军制的行军速度，一天就能到。
但赵明诚在此前已经给军官们下令了，让他们放慢速度行军。
为什么？
因为赵明诚要让欧洲联军在摩苏尔城下多流血，多消耗。
接下来五天，欧洲联军又发动三次进攻，都是强攻，死伤惨重。
手雷消耗殆尽，城墙还是没破。士气开始低落。
第六天，宋军辎重终于到了。
欧洲贵族们跑到宋军大营，想看看攻城器械什么样。
然后，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
不是投石机，不是攻城塔。
而是三百门火炮。
每门炮都是青铜铸造，炮管黝黑，口径有碗口粗，架在特制的两轮炮车上。
炮车用骡马牵引，行动灵活。
除了火炮，还有三百架奇怪的“投石车”，不是抛石头的，是抛燃烧弹的。
“这是……”博希蒙德二世结巴了。
张叔夜简单解释。
“这是我大宋攻城用的武器。”
第二天，攻城开始。
欧洲联军被要求后撤两里观战，他们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宋军阵前，三百门火炮列成三排，炮口对准摩苏尔城墙。
三百架投掷器在火炮后方，也已装填完毕，炮兵指挥官是军校毕业的年轻军官，拿着望远镜，测算好了距离和角度。
“距离八百步，目标城墙中段，实心弹，一轮齐射！”
旗语兵挥旗。
轰！轰轰轰轰！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声音震得地动山摇。
欧洲联军那边，好多人吓得从马上掉下来，马匹惊嘶，摩苏尔城头，塞尔柱守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片黑点飞来。
然后，城墙塌了。
实心铁弹砸在城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弥漫，一轮齐射，城墙就出现了十几个大缺口。
“第二轮，霰弹，压制城头！”
火炮装填速度极快，不到一分钟，第二轮开火。
这次是霰弹，铁罐里装上百颗小铁珠，出膛后炸开，覆盖一片区域，城头上准备放箭的塞尔柱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第三轮，燃烧弹投掷器，放！”
三百架投掷器同时发射。
凝固汽油弹划过抛物线，落入城中，铁容器碎裂，里面的黑色粘稠液体溅出，遇空气即燃，火焰黏着，水泼不灭。
摩苏尔城里，到处起火。
民居、仓库、军营，甚至……教堂。
一座穆斯林教堂被燃烧弹击中，木质结构熊熊燃烧，圆顶建筑在火焰中倒塌。
“第四轮，火炮，实心弹，轰击城门！”
“第五轮，霰弹，清扫缺口！”
五轮齐射，不到一刻钟。
摩苏尔城墙垮了三段，城门破碎，城里火光冲天，浓烟蔽日，城头几乎看不到站着的守军了。
然后，一群大嗓门的通译，用阿拉伯语喊话。
“城内守军听着！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全城焚毁！”
最终，城门缓缓打开，幸存的塞尔柱守军扔下武器，举着手走出来。
他们很多人身上带伤，脸上全是黑灰，眼神呆滞。
不是他们不想打，是没法打，仗不是这么打的！哪有离着八百步就把城墙轰塌的？哪有扔几个东西就全城着火的？
欧洲联军那边，全体石化。
博希蒙德二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庞斯伯爵手里的剑掉在地上，没察觉。
乔瑟林伯爵在胸前划十字，手抖得厉害。
阿尔努夫牧首脸色惨白，嘴里喃喃：“魔鬼的武器……这绝对是魔鬼的武器……这群为魔鬼效力的东方人……”
但下一刻，阿尔努夫眼中闪过精光。
这武器……如果教廷能得到……
摩苏尔投降后，宋军率先入城。
赵明诚的命令很明确：第一，控制粮仓和军械库；第二，接管城门和城墙；第三，清剿残余抵抗力量。
三千名宋军步兵列队进城。
他们端着后膛步枪，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搜索前进。
遇到还在顽抗的塞尔柱士兵，直接开枪击毙，枪声零零星星响了一个时辰，然后就安静了。
与此同时，赵明诚发布了另一条命令。
“摩苏尔城内所有财物，八成归大宋所有，剩余两成，由欧洲联军自行分配。”
消息传出，欧洲联军将领们面面相觑。
“八成？”博希蒙德二世皱眉，“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只能分两成？”
张叔夜冷冷地看着他，说道：
“没有大宋的火炮，你们连城墙都摸不到，没有大宋的手雷，你们在阿勒颇就已经被打回来了，嫌少？那我去告诉相公，连两成都不用给你们了。”
博希蒙德二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其他将领更不敢吭声，他们亲眼看到了宋军的火力，知道惹不起。
两成就两成吧，总比没有好。
于是，宋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财物，金银器皿、绸缎布匹、珠宝首饰、粮食布帛，一箱箱装上马车，运往后方营地。
欧洲联军则忙着搜刮剩下的两成，顺便杀异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