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的动作很快。
万国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十天,大宋南海舰队的三十艘战舰和一支八千人的陆战队就出现在了苏伊士地峡附近的海面上。
带队的是刘延庆。
法蒂玛王朝慌了。
开罗的哈里发阿米尔五世连着三天没睡好觉。
他召集大臣们开了四次会,争论是打是和。
主战派说,苏伊士是法蒂玛的领土,不能拱手让人;
主和派说,宋国连塞尔柱都灭了,法蒂玛拿什么打?人家的船像山一样高,炮像雷一样响,打起来开罗都得被轰平。
争论到第四天,前沿送来消息:
宋军已经在苏伊士地峡西岸登陆,开始修建营寨和炮台。
看那架势,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动真格的。
阿米尔五世终于做出了决定:和谈。
谈判在宋军旗舰“定远号”上进行。
法蒂玛方面来的是宰相伊本·萨拉赫,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经验丰富,口才也不错。
但他面对的是赵明诚本人,赵明诚直接来了苏伊士前线。
“宰相阁下,”伊本·萨拉赫试图争取一些余地,“苏伊士地峡是我国领土,历代哈里发在此经营多年。贵国若要开凿运河,是否可以采取租借的方式?比如租借九十九年,租金好商量……”
“不行。”赵明诚的回答干脆利落,“大宋要的是苏伊士地峡的完全处置权。不是租借,不是托管,是主权转移。”
伊本·萨拉赫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这未免太过分了。我国虽然国力不如大宋,但也有百万子民,十万大军……”
“伊本阁下,”赵明诚打断了他。
“大宋完全有能力出兵强攻,我大宋在红海有一百艘战舰,陆军更是精锐云集,如果强攻拿下苏伊士地峡,不会超过半个月。”
“到时候,法蒂玛不但保不住地峡,还会损失大量军队和装备,甚至可能丢掉整个西奈半岛。本相之所以选择谈判,是给法蒂玛一个体面的台阶。”
萨拉赫明显被吓到了,大宋的实力他听过,也见过了。
赵明诚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当然,大宋不是不讲道理的。作为补偿,法蒂玛可以加入地中海公约,享受与大宋的贸易优惠和航线保护。公约的其他权益,低关税、护航、优先供货,法蒂玛都能享有。这笔账,阁下可以算算。”
伊本·萨拉赫沉默了,他确实在算账。
法蒂玛王朝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塞尔柱强盛时,法蒂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丢了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大部分地盘。
国内财政拮据,军队士气低落,百姓怨声载道。
如果跟宋国开战,打赢的概率几乎为零,打输的后果则是灭国。
而如果接受宋国的条件,虽然丢了苏伊士地峡,但换来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和实实在在的贸易利益。
而且那个地峡确实也没什么用,唯独变成海峡之后才会有用,而法蒂玛王朝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开凿运河。
所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宰相阁下,我需要向哈里发请示。”伊本·萨拉赫说。
“请便。”赵明诚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本相时间有限。三天之内,如果法蒂玛不给答复,大宋将自行采取行动。”
三天后,开罗传来了消息:
哈里发阿米尔五世同意将苏伊士地峡的完全处置权移交给大宋帝国。法蒂玛王朝加入地中海公约,并将协助运河的开凿工作,每年出工一万人,粮食自理。
消息传出,欧洲震动。
那些参加了万国会议的君主们并不意外,他们早就知道赵明诚要拿苏伊士。
但那些没参加会议的国家,尤其是教廷的死忠们,则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宋国的势力,已经伸到地中海门口了。
教皇霍诺留二世在罗马大发雷霆,却又无可奈何。
法蒂玛是穆斯林国家,本来就不归教廷管,教廷连谴责都找不到角度。
苏伊士地峡就这样和平地落入了大宋手中。
没有流血,没有攻城,甚至连像样的争吵都没有。
赵明诚用一个“地中海公约成员资格”,换来了一块价值连城的战略要地。
这笔买卖,做得太值了。
……
与此同时,第一批“教化粮”已经从安西都护府发出,沿着陆路和海路,运往各个地中海公约国。
这批物资数量很大。
赵明诚从安西都护府的库存中调拨了一百万石粮食和二十万匹布,按照各国的人口和承诺的劳力数量进行分配。
物资通过陆路和海路同时运输,陆路经安西都护府向西,穿过塞尔柱旧地,进入黎凡特,再分发到各个地中海公约国;
海路经红海,在苏伊士地峡上岸。
海峡目前正在挖掘中,大宋的物资在西奈半岛的港口卸货,然后用骆驼运到地中海沿岸,再装船分发。
随同物资一起到达的,还有一份详细的“发放指引”。
这份指引是赵明诚亲自拟定的,核心原则只有一句话:
物资不能白给,要领,得先学儒教。
各国君主在各自的领地设立“教化粮发放点”。
百姓前来领粮,必须先背诵两句儒家经典。
一句是“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另一句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这两句都有拉丁文译本,百姓要背汉语版和拉丁文版。
汉语发音不标准没关系,只要百姓能背出来,每个百姓可领取粮食五斤,两匹棉布。
两句话,哪怕不识字,跟着念几遍也能记住。
于是,从耶路撒冷到巴黎,一幅奇特的景象出现了。
各村镇的广场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农夫、工匠、妇女、老人,甚至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都在等着背诵那两句“东方咒语”。
宋国派出的儒学教师,大多是安西都护府临时培训的归化宋人,站在发放点前,一字一句地教百姓背诵。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拉丁文是………来,现在用汉语跟我念。”
“君是趁以………趁试君以忠…”百姓们磕磕绊绊地跟着念,发音千奇百怪,但好歹能说个大概。
“好,通过了,下一个。”
领到粮食和布匹的百姓欢天喜地地回家。
有些人甚至多排了几次队,换了不同的发放点,想多领一份。
但各国君主早有准备,每家每户都登记在册,重复领取的会被发现并取消资格。
各国君主把这事看得很重,他们知道大宋传播儒教是在为自己增强君权,他们不会蠢到把这些物资私吞,或者让这些物资白白浪费掉。
宣传儒教,对他们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几个月下来,效果显著。
据安西都护府和各个公约国的统计,第一批物资发放覆盖了约五十万户家庭,近三百万人。
这意味着,至少有三百万人背诵了那两句儒家经典,知道了“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和“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是什么意思。
儒教种子已经埋下了。
随着儒教学堂的建立和儒学教师的深入讲解,这些种子会慢慢发芽。
……
然而,事情并非一帆风顺。
大宋的某一批物资经过意大利北部时,遇到了麻烦。
一个叫蒙费拉托的小公国,名义上隶属神罗,但实际上被教廷牢牢控制。
在大宋物资过境时,把整整二十车的粮食和布匹截留了。
蒙费拉托侯爵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他声称“不能让异端的粮食污染上帝的土地”,把物资扣在了自己的城堡里。
消息传到安西都护府,赵明诚没有暴跳如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让他知道知道,大宋的粮食,不是那么好扣的。”
一个月后,一支宋军部队,两个步兵营,共三千人,外加一个炮营,十门野战炮,出现在蒙费拉托城外。
领军的是赵明诚的二子赵景隆,他刚从安西都护府调来,负责这次“物资护送任务”。
赵景隆没有直接攻城。
他派人给蒙费拉托侯爵送去一封信,信上写得很清楚:
“第一,三天之内,归还全部被扣物资,分毫不得短少。第二,侯爵本人亲自到安西都护府,向大宋宰相当面赔罪。第三,向全国百姓公开说明,是谁指使你扣押这批物资的。
以上三条,做到任何两条,大宋可不追究。做不到,我军将自行进城取回物资,届时后果自负。”
蒙费拉托侯爵接到信,慌了。
他没想到宋军来得这么快。
他赶紧派人向国中的教廷求救,但教廷的回复含糊其辞,“上帝与你同在”,没有任何实质帮助。
与此同时,地中海公约国的君主们也纷纷发声谴责。
法兰西的路易六世说:“蒙费拉托的行为是对全体公约国的挑衅。”
耶路撒冷的鲍德温二世说:“截留救灾物资,与强盗何异?”
就连一向温和的拜占庭皇太子阿莱克修斯也说:“此举有违人道。”
蒙费拉托侯爵孤立无援。
期限一到,他看到城外宋军已经开始架炮,终于撑不住了。
他派人打开城堡,归还了全部物资,幸好还没来得及分发,二十车粮食和布匹完好无损。
他不敢去安西都护府赔罪,他害怕自己去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他选了第三条路。
他按照赵景渊的要求,向全国百姓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中,公爵坦白了一切:
“是教廷派人通知我,让我截留这批物资,阻止儒教传播,我一时糊涂,犯了错误,差点让百姓受苦。现在我向大家道歉,并向大家说明真相。”
这份声明一出,整个欧洲都炸了。
原来是教廷让公爵截留粮食的?
教廷不让百姓吃饱?
教廷宁可让百姓饿着,也不让他们接触儒教?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从意大利传到法兰西,从法兰西传到德意志,从德意志传到英格兰。
百姓们议论纷纷,愤怒不已。
“教士们天天说上帝爱世人,结果呢?人家宋国送来粮食,他们却不让咱们吃!”
“教廷经常兜售赎罪券,我的女儿就是被一个有赎罪券的混蛋白白害死了。”
“我听说儒教也挺好的,并不是教廷说的异端,儒教的教义是教人要孝顺父母,要忠于君主,有什么不好?”
“教廷就是怕咱们学了儒教,不听他们的话了!”
教廷的威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以往教廷指责谁是异端,百姓们都会跟着唾弃。
但这一次,教廷指责儒教是异端,儒教却送来了粮食;
教廷自称是上帝的代言人,教廷却不让百姓吃饱。
这个对比太鲜明了,以至于教廷的宣传机器出现了重大失灵。
……
而在神罗内部,皇帝选举在安西会议结束后两个月举行。
七个选帝侯齐聚美因茨,进行投票。
竞争主要在两个人之间展开:施瓦本公爵腓特烈二世和萨克森公爵洛塔尔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