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准备稿子,说得比较随意,但句句实在。
“诸位,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赵明诚有两个儿子,今天同时成婚。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很高兴。我想对我的两个儿子说几句话,景隆,景修,你们今天娶了媳妇,成了家,以后就是大人了。
我希望你们好好对待自己的妻子,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经营自己的属地。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大宋的儿子,是赵家的子孙。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永远有大宋可以依靠。”
赵明诚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也想说,今天这五桩婚事,不仅仅是五个家庭的喜事,更是大宋与泰西各国的大事,从今天起,大宋与泰西,就是亲戚了。
既然是亲戚,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支持。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大宋与泰西的友谊,一定会越来越好!”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然后是五位新娘的父亲或代表依次致辞。
洛泰尔二世第一个上台,他笑得合不拢嘴,大声说。
“我洛泰尔二世,今天把女儿嫁给了大宋宰相的儿子赵景隆。我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我希望她婚后能幸福美满,我也希望,神圣罗马帝国与大宋的友谊,像这桩婚事一样,天长地久!”
鲍德温二世第二个上台,他的致辞简短而深情。
“梅丽桑德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今天她出嫁了,我心里既高兴又不舍。但我相信,她嫁给英勇的赵景修,会幸福的,我也相信,耶路撒冷与大宋的友谊,会越来越深厚。”
其他三位新娘的父亲或代表也依次致辞,每一段致辞都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最后,司仪高声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彩带和花瓣漫天飞舞,鼓乐声再次响起。
五对新人在侍从的簇拥下,缓缓走下高台,向各自的婚房走去。
张择端站在广场的一角,手中的画笔飞快地移动着。
他要把这盛况完整地记录下来,高台上的牌位,台下的新人,观礼台上的皇帝和各国君主,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远处耶路撒冷的城墙和塔楼。
他画得很仔细,比画《清明上河图》还要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幅画画成以后,将会被送回汴京,陈列在皇宫中。
让后世的人们都看到这场史无前例的婚礼。
欧洲的画家们也都在忙碌着。
他们的画风与大宋不同,比较写实,更注重光影和人物的神态。
他们画下了新人的笑容,画下了父母的泪水,画下了皇帝的威严,画下了百姓的欢呼。
这些画作,将会被带到欧洲各地,让那些没有来到现场的人,也能感受到这场婚礼的盛况。
游吟诗人们则弹起了竖琴,唱起了即兴创作的诗歌。
歌词大意是:“东方来了强大的帝国,带来了丝绸和瓷器,带来了智慧和礼仪,他们的王子娶了我们的公主,从此东西方成为一家,赞美这伟大的联姻,赞美这美好的时代……”
……
婚礼后的第三天,赵佶、赵明诚和家眷们准备启程返回大宋。
耶路撒冷港口,五艘大宋的巨舰停泊在岸边,船帆已经升起,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洛泰尔二世、鲍德温二世、各国的君主和贵族,以及景隆、景修和新婚的儿媳们。
李清照拉着景修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娘,您别哭了。”景修的眼眶也红了,“儿子会经常给您写信的。等这边安顿好了,儿子一定给您回信。”
“你说的啊,可不许骗阿娘。”李清照抹着眼泪。
“儿子发誓,绝不骗您。”
李昭月站在景隆面前,她没有哭,但眼圈也是红的。
她帮景隆整了整衣领,轻声说:“隆哥儿,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以后成了家,有什么事要多跟媳妇,或者跟修哥儿商量,再要么就写信回来问你阿爹,别一个人扛着。”
“阿娘,儿子记住了。”景隆握住母亲的手,“您也要保重身体,等儿子在萨克森站稳了脚跟,一定给您汇报。”
李昭月点了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松开了。
赵明诚站在两个儿子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该说的话,为父都说过了,你们记住三点:第一,多生孩子;第二,有事找安西都护府;第三,别忘了自己是大宋人。”
“记住了,父亲。”两人齐声说。
赵明诚又看向两个儿媳,阿德莱德和梅丽桑德。
他用不太流利的拉丁语说:
“你们嫁给了我儿子,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了,如果他们对你们不好,你们告诉我,我会教训他们的。”
两个儿媳都笑了笑,对赵明诚表示了谢意。
另一边,赵佶也在跟儿子赵楷和两个宗室子侄告别。
赵楷虽然是他不太宠爱的儿子,但毕竟是骨肉,远嫁泰西之后,此生恐怕再也见不了几次了。
赵佶终归还是有些动情的,他拍了拍赵楷的肩膀,说。
“在泰西不比在汴京,凡事要小心谨慎,遇事不决,可问安西都护府。”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赵楷跪下行礼。
赵佶又对两个宗室子侄说:“你们虽然不是朕的亲儿子,但也是赵家的人,到了泰西,要互相扶持,有什么事多跟赵楷,景隆和景修商量,同样也可以给安西都护府写信。”
“是,陛下。”两人齐声应道。
告别完毕,赵佶、赵明诚和家人开始登船。
李清照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耶路撒冷的城墙,看了一眼站在码头上的两个儿子,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几万里的海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但她没有回头,她擦了擦眼泪,走上了跳板。
因为她知道,儿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要走。而她,也该回家了。
……
船队驶离耶路撒冷港,沿着地中海东岸向北航行。
赵佶和赵明诚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船尾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陆地。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红。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德甫。”赵佶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臣在。”赵明诚微微躬身。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拘礼。”赵佶摆摆手,“朕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赵明诚直起身,走到赵佶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德甫,你说,朕是不是在做梦?”赵佶望着远方,声音有些飘忽,
“朕记得二十多年前,朕刚登基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朕喜欢画画,喜欢写字,喜欢踢球,喜欢收集奇石异木。
朕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千古一帝,朕从来都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皇帝,每天画自己的画,练自己的字。”
“可是你来了。你给朕带来了那么多新奇的东西,足球、台球、玻璃、火器。你帮朕理财,帮朕练兵,帮朕灭辽、灭夏、灭日本。你帮朕打通了西域,灭掉了塞尔柱,现在又帮朕把势力延伸到了泰西。
朕有时候想想,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朕不过是写了几个字,画了几幅画,怎么就成千古一帝了呢?”
赵明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官家,您可知臣为什么要做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臣不想让大宋重蹈华夏历史上那些王朝的覆辙。”
赵明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大宋立国至今,已有百余年。表面上看,国泰民安,繁华似锦,但臣知道,隐患无处不在,北有辽夏,西有吐蕃,南有交趾,内部还有党争和腐败。如果不改变,大宋迟早会走上和前朝一样的那条路。”
“所以,臣必须要改变。”
赵明诚继续说。
“臣要让大宋变得足够强大,强到没有任何外敌能够威胁它,臣要让大宋的财富足够多,多到内部的矛盾可以被掩盖。
臣要让大宋的文化足够灿烂,让四夷都来仰慕和学习。臣要让大宋的子孙后代,永远不用再经历那些苦难。”
他转头看向赵佶。
“官家,您说您只是写了几个字、画了几幅画。但正是因为有您的信任和支持,臣才能做成这些事情。
如果换一个猜忌多疑的皇帝,臣怕是早就被砍头了。所以,这千古一帝的称号,您当之无愧。”
赵佶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动他的龙袍,夕阳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他看着远方。
赵佶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深沉。
“德甫,你说,朕死后,后人会怎么评价朕?”
赵明诚想了想,说。
“后人一定会说,大宋有一位皇帝,他热爱艺术,热爱生活,他信任他的宰相,他和他的宰相一起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他的名字,会远远高于华夏历史上的任何一位皇帝。”
“真的吗?”赵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臣从不骗官家。”
赵佶笑了。他拍了拍赵明诚的肩膀,说:“德甫,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赵明诚也笑了:“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遇到了官家。”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时,梁师成正好端来了两杯酒。
赵佶拿起一杯,递给赵明诚,自己也拿起另一杯。
“德甫,来,朕敬你一杯。”
“臣敬官家。”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佶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望着远方,大声说。
“为了大宋!为了华夏!”
赵明诚也一饮而尽,跟着说。
“为了大宋!为了华夏!”
夕阳西下,海天一色,大宋的巨舰乘风破浪,向着东方,向着家乡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在他们的身后,耶路撒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下。
在他们的前方,是大宋,是汴京,是家,那个繁华,富庶,美丽的家。
而那五个留在欧洲的儿子,赵景隆、赵景修、赵楷、赵伯琮、赵仲琨。
他们将带着大宋的血脉和儒教的教义,在欧洲大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