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微微颔首:“是我。”
维奥上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的手还在帽檐上,没有放下来:“我的天……索雷尔先生!真的是您!我在巴黎读大学的时候就读过您的书!
《老人与海》我读了至少五遍!我就是靠那本书支撑着熬过在土伦海军学校的每一天!”
莱昂纳尔温和地笑了笑:“这是我的荣幸。”
阿尔贝看着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再看着自己笔挺的军装,忽然觉得实在无趣,垂头丧气地让到了一边。
维奥上尉这时才把手放下来,说话的语气里全是真诚的激动与兴奋:“您不知道您的作品对我有多重要。我在土伦念书的时候,压力很大,很多人撑不下去。
但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读一段您的书。特别是那本《老人与海》,每一次读都像……像喝了一杯烈酒。不瞒您说,我以后也要当个作家。”
莱昂纳尔点点头:“只要你这么想,并且认真去做,那一定可以的。”
维奥上尉的眼睛亮起来:“是吗?那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对了,我还要感谢您和巴斯德先生合作研发的霍乱疫苗,在远东救了我们好多弟兄的命!
之前我们舰队的「迪盖·特鲁安号」在台湾爆发了霍乱,全靠您的疫苗才压下来。那些本来要死了的弟兄,几乎都活了下来。
我在船上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里想,这就是索雷尔先生!这就是那个写出了《老人与海》的人!他不仅能写书,还能救命!”
“你们还在用那批疫苗?”
“用着。船上的医务官说,那是目前最有效的霍乱疫苗。巴斯德先生的实验室一直在生产,每三个月给我们补充一批。”
他微微欠了欠身:“索雷尔先生,今天我能在闽江口遇到您,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莱昂纳尔做了个不必多礼的手势:“维奥上尉,你太客气了。我们这次就是想在马尾港做一次补给,马上就离开。”
“当然没有问题!”维奥上尉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过,孤拔将军正在马尾港视察!他要是知道您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莱昂纳尔有些错愕:“孤拔?他不是应该在台湾的澎湖或者基隆吗?怎么会来福州?”
“本来是这样的。”维奥上尉解释,“但三天前,我们接到命令,说中法之间已经正式停战了。封锁台湾海峡和闽江口的任务,将在今天结束。
将军要亲自来确认停战执行的细节,同时处理撤军事宜。”
他挺了挺胸:“今天就是封锁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要去执行新的命令了。”
莱昂纳尔适时地问了一句:“什么新命令?”
维奥上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船舱外,又看了看船长,似乎在斟酌能不能说。
过了几秒钟,他把声音放低了:“远东舰队大部已经接到密令,闽江口的封锁解除后,我们将东进前往日本,封锁横滨港。”
莱昂纳尔更懵了,封锁横滨?法国远东舰队要去封锁日本的口岸?之前不还只是外交谴责吗?怎么升级得这么快?
日本这是又干了什么,才会把法国政府激怒成这样?
另外,要是孤拔率领远东舰队去日本的话,那他就不会因为生病死在台湾了?这历史变动有点大啊!
越想越乱,但莱昂纳尔面上没有表现,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是军事机密,你放心,我不会外传。”
“当然,您是我们法兰西的骄傲!”维奥上尉又敬了一个礼,“我这就回去通知岸上。我相信将军一定会热情招待您的!”
莱昂纳尔挥了挥手:“不用了。我要赶着去香港,搭乘邮轮返回法国,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就不打扰孤拔将军了。”
维奥上尉有些失望,但没再多说。他又敬了个礼,这才带人下了小艇,又划回了「拉佩鲁兹号」巡洋舰。
「号角号」随后顺利开进了马尾港,补充了足够3天使用的煤炭、淡水和食物,然后又悄悄地离开了,并没有惊动孤拔。
莱昂纳尔站在船尾,看着马尾港渐渐远去,内心颇感遗憾。如果不是因为情况特殊,他很愿意在福州多呆两天。
但现在这里刚刚被法国人蹂躏、封锁了近一年,他顶着这副面孔出现在福州的街头,多少真有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
阿尔贝这才走过来,再次跟他并肩站着。
“法国要封锁日本了。”
“嗯。”
“日本人在上海刺杀你,现在法国舰队又去堵他们门口。报复来得好快。”
莱昂纳尔没接话。他看着那片灰色的海面,雾渐渐散了,露出远处模糊的山影。
再行驶一天,就要进入台湾海峡了。
这时候,海面逐渐开阔起来,风浪也大了些。
阿尔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回舱去了。
莱昂纳尔一个人在甲板上站了很久。
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想要快点回到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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