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三,晴。
几艘船只航行在大运河上。虽然是顺流而下,但速度并不是很快,每走一段,甚至会主动停下来。
这个时候,船甲板上总是站满了人,对着两岸指指点点,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
午后船队又停了下来,似乎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未几,一艘小渔船划了过来。
无锡布商林财一登上了平甲号遮洋浅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曹舍,贼人于上午巳时初出发,逆流而上,直趋无锡。”
邵树义站在船头,凭风而立,闻言朝他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林财一笑道。
笑完,欲言又止,似是想问些什么,却又不敢。
“林掌柜若有事,且先去忙吧。”邵树义说道。
林财一暗叹口气,行礼告退。
小渔船划进了一个港汊,消失在了河湾处。
邵树义指了指周围,问道:“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
虞渊已经观察周边地形很久了,道:“有港汊,有河湾,有树林,有芦苇丛,利于隐藏。”
高大枪附和道:“确实不错,若藏身于两侧,待敌船出现,骤然杀出之际,可占上风。”
李辅看了看,道:“河面开阔,几逾三十丈,可供我大船回转,确实是不错的厮杀所在。”
卞元亨不太懂水战,但在众人面前却不好露了怯,怎么着也得讲两句,只听他说道:“贼人陆上或是一把好手,但到了船上打水战,十成本事能有一半就不错了,我军人多,当能获胜。”
邵树义用赞许、鼓励的眼神看了眼卞元亨。
武松说得没错,水战和陆战是两码事。
后世他曾在江南各处出差,发现南方的大运河与北方完全不一样。北方河道窄、水浅,南方河道宽阔,水很深,甚至于,他在大运河宁波段看到了不小的波浪,你敢信?
眼前这个无锡段也很宽,水面微有波涛起伏,不知道是不是风形成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旱鸭子一定发挥不出多少实力,很容易被精于水战的人蹂躏。
再者,陆上冲锋勇猛的人到了水上,还怎么冲?那不是你冲,是船在冲,那个不仅要靠勇气,还要靠技术。
最后,对于很多战斗意志不是很顽强,在肉搏战中吃不住劲的二线部队,你把他安排到船上水战,能极大减缓这个劣势,盖因水战中无接触作战的时间是要远远超过陆战的,很多时候都是弓弩、火炮、拍杆、投石车乃至各类小型投掷武器一顿乱砸,最后才会跳帮作战,而这时双方往往已经死伤很多人,沉了不少船了。
简单来说,有些人白刃肉搏不行,但对射还是能坚持一阵子的。
邵树义又看向吴上元、姜三宝二人。
吴上元神色坚毅,道:“贼人抢了很多财货,轻易舍不得弃船上岸,便趁此良机,让他们吃个大亏。”
姜三宝本来不想说,见邵树义一直看着他,便硬着头皮道:“我们的梢水操舟多年,技艺精熟,或可在水面上遛一遛他们,用弓弩破敌。对了,我们全军有二十多张弓,远远射过去,定然让贼人抬不起头来。”
“这不说得挺好嘛。”邵树义笑道:“三宝,莫要自轻啊。自高自大固然不好,妄自菲薄也不行。过于自轻,容易让人瞧不起,还怎么带兵?”
“我知道了。”姜三宝低着头说道。
“嗯?”邵树义瞪了他一眼。
“是!”姜三宝抬头挺胸,大声应道。
邵树义这才满意,最后又看向王行,道:“止仲,你也说说。”
王行沉吟片刻,道:“此战我军必胜。”
“为何?”邵树义颇感兴趣地问道。
“天时、地利、人和。”王行拱了拱手,道:“天气晴朗,可用弓弩、火油,此为天时。
我军顺流而下,今日起的又是东南风,贼军逆风逆流,操舟不易,已然落了下风,此为地利。
贼军每至一处,皆有人通报,反观我军在何处,贼人很难知晓。贼军行不义之事,人心大失,我军替天行道,人心在我。贼军粮秣全靠抢,我军可随处补给,十分便利。此为人和。
有此天时、地利、人和,不胜何待?”
“听听,都听听。”邵树义高兴地拉起王行的手,笑道:“止仲虽不通军阵杀伐之术,但大略上说得很不错。要我说,这才是根本。今后你等带兵打仗,一定要注意这些。天时、地利、人和,说得好,说得好啊。”
一众杀才们虽然对邵树义如此表扬王行有些不理解,但老大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故纷纷行礼道:“遵命。”
“行了,就这些,尔等各归各船,听候命令。”邵树义大手一挥,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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