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也感到压力骤减。
她看准辟邪因疑惑而露出的破绽,旋身疾进,长剑斜撩而上,剑风嘶鸣。
辟邪急忙抬爪格挡,却被剑上传来巨力震得向后飘退,麟脚在地面划出数道浅痕。
“不对…”辟邪稳住身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吾乃辟邪仙兽,掌驱邪辟疫之权能,凡邪魔气息近身,皆当如冰雪消融…何以此刻力不从心?”
它尝试凝聚力量,周身金光闪烁不定,却始终无法恢复到应有的强度,仿佛有无形枷锁限制着它的本源。
荧趁势追击,剑光如网罩下。
辟邪奋力振翅,速度却已不如前,被一道剑罡擦过前肢,竟然斩出一道巨大的伤口。
它惊怒交加,却更多是茫然:“此界…此身…皆虚妄否?”
战斗中它越发察觉,不仅力量受限,连对这空间的感知都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纱幕。
之前那种虚假的感觉,愈发浓郁。
“你发现了?”荧一剑逼退它,并未继续强攻,而是持剑立于原地,微微喘息,“这里并非真实世界,而是基于‘过去’构筑的幻境。你乃至外面那些盗宝团,都是术法演化的存在。”
辟邪悬停半空,金眸死死盯着荧,又低头看向自己受伤的前肢,良久,发出一声混杂着恍然与不甘的低啸:“原来如此…幻境演形,故吾权能不彰。”
它气势渐敛,但目光仍警惕:“然汝身上深渊气息确凿,纵使此身为假,感知未必全谬。”
荧收剑,无奈摇头:“我是接触过深渊力量,但我绝对没有加入深渊。”
荧以为是自己曾经净化深渊力量的时候,留下的气息被眼前的辟邪给发现了。
辟邪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落地,金光渐隐:“不对,不是接触,有一股非常非常幽暗恐怖的不甘徘徊在你的身上。”
“嗯?”荧愣住了,“什么意思?”
辟邪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似乎是真实的…那么,说说这方世界的情况吧?本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尼可、艾莉丝用王缺的讲述的回忆,创造了这个泡泡世界的情况说了出来。
辟邪听完,久久沉默。
“原来…只是一方游乐的世界吗?呵,魔女会?”辟邪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发怒,视线重新看向荧,“那你之前,似乎认识我?”
尼可拟造的辟邪记忆里,自己已经陨落在了当初的死气暴动战役里。
而荧明显是后世之人,还不是璃月人,不应该认识自己才对。
荧连忙解释道:“在后来的故事里,王缺和你相遇后,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反正,在现实里,你已经复活了,现在住在璃月港,是非常有名的戏曲艺术家,专门唱夜叉戏的。”
辟邪兽首微微倾斜:“你是说…现实里的我遇上那个名为王缺的人后,复活了?”
金瞳之中,莫名的神色闪过。
荧没有发现异常,点点头:“对的,不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让你复活的。”
辟邪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低声呢喃:“复活…复活…”
荧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刚才威风凛凛,驱邪辟疫的巨兽,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然后,在荧震惊的目光中,一丝丝黑紫色的气息从辟邪巨兽的身上弥漫出来。
“深渊之力!”
荧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伸手净化。
然而,依旧不等她有动作,辟邪猛然昂首,一声震撼空间的怒吼爆发而出。
吼声中蕴藏着古老而威严的仙兽之力,淡金色的光芒自它体内汹涌喷薄,如一轮小太阳在空间内骤然绽放。
那黑紫色的深渊气息原本如附骨之疽缠绕在它的躯体上,但在金光席卷之下,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像是遇到了天敌般剧烈挣扎。
金光所过之处,深渊气息迅速消融、溃散,仿佛冰雪遇到炽阳,转眼间便被涤荡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辟邪周身金光流转,龙头高昂,金眸中重新燃起凛然神采。
“呵,邪魔外道,也敢染指本仙!”辟邪不屑道。
荧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这,这…怎么回事?”
辟邪看向她,倒也没有隐瞒,解释道:“因为听见你说,你不知道如何让本仙复活,所以本仙心神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甘。”
“不甘?可为什么会有深渊之力出现?”荧疑惑道。
辟邪缓缓落地,麟脚踏实地面,气息虽略有起伏,却已恢复庄严沉稳之态:“女娃娃,你可知何为深渊?”
荧下意识的摇头。
辟邪道:“本仙曾经冲入死气深处战斗,在战斗中,本仙明白一件事,很多时候,深渊之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本身。”
“…这?什么意思?”荧没听懂。
辟邪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滞,有一种碰到文盲的无力感,不过,它还是解释道:“外界的深渊入侵,可以被抵挡,而内心的深渊,却难以消除。”
“刚才因为对生的渴望,我内心涌现出无尽的不甘。”
“凭什么外界的我可以复活,为什么你不是那个王缺,为什么你不懂如何让我复活?”
“这份不甘,这份不幸的命运,让我的内心出现裂痕,在那一瞬间,我想要将真实的我吞噬,取而代之,甚至是将之毁灭,而深渊之力,也由此产生。”
荧闻言,明白了一点,但还是疑惑道:“可你刚才自己净化了自己的深渊力量?”
在提瓦特冒险也很久了,荧非常明白深渊力量的难缠程度。
说句不好听的,强如赤王,树王那样的存在,沾染上深渊之后,都没有太好的办法解决,最后一个让阿佩普吞噬自己,一个让世界遗忘自己。
可眼前的辟邪…虽然是仙人,也很厉害,但对于魔神而言…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吧?
他凭什么可以自我净化深渊力量?
“因为吾乃辟邪!吾乃驱邪辟疫真君,生来便是要为帝君涤荡邪魔的,哪怕是死,本仙也绝不堕入深渊。”辟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看不起深渊。
荧有些无语:“深渊是不想堕入就可以不堕入的吗?”
深渊要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还能成为灾难吗?
面对荧的无语,辟邪幽幽的看着她:“为何不可以呢?你不也一样吗?”
荧一愣:“什么意思?”
“只要意志力足够坚定,深渊的诱惑又算得了什么呢?就像你…”辟邪微微停顿,语气深沉道,“身上背负着如此深沉的深渊力量,不也好好的,没有失去理智吗?”
“我身上的深渊力量?”荧再次惊讶。
因为她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上有深渊力量,或者说,荧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净化深渊力量,那么,这种力量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身上。
“你的意志承载着它们,你却不知道…女娃娃,你的意志有些恐怖啊。”辟邪感叹道。
荧脸色微变,开口呼喊:“尼可,艾莉丝,你们在吗?这是什么情况,我身上真的有深渊力量吗?”
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边上,辟邪的龙首上露出一丝冷笑:“别喊了,这方世界,已经被你身上其中一股深渊力量的主人给屏蔽了。”
荧听着有些拗口:“我身上的其中一股深渊力量的主人?”
辟邪神色逐渐冷峻,做出战斗姿态:“就连我…在听见自己是虚假的,无法拥有完整命运的时候,也会不甘,也会怨恨,从而被深渊影响…那么,你猜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呢?”
“你说,他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不甘呢?有多么的怨恨呢?”
荧瞳孔一缩。
故事真正的主角…那不就是…王缺吗?
“唉…老老实实的被我吞噬不好吗?为什么要点破呢?”
幽幽的叹息声在荧的耳边出现,荧猛地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缺’带着微笑:“你好,荧,看来深渊抽卡又歪了…不过不要紧,等我将你吞入深渊,结果还是一样的。”
“王,王缺?不对,如果你是这个时候的王缺,你不应该认识我!”荧大喊道。
荧知道王缺也是世界之外来的,但这个时候,两人都没有见过面,这个王缺怎么能知道她叫什么?
‘王缺’笑着摇摇头:“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我可是…算了,没必要解释,荧,这个世界已经被我掌握,听我的,加入深渊吧,这样一来,你还可以和空团聚啊。”
“你休想蛊惑我!”荧一个后撤,和‘王缺’拉开距离,来到辟邪身边,“王缺可不会拖人下水!”
“嗯?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深渊拟态的王缺哈哈大笑,甚至都笑出了眼泪,“你居然…这么高看我的道德水平…哈哈哈哈。”
“虽然我没有后续的记忆,但从深渊给我提供的忆质来看,现实中那个我,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深渊拟态的王缺说着,微微摇头,“加入我吧,荧,等我统合漆黑的一切,你依旧可以是最尊贵的公主。”
面对‘王缺’的再度邀请,荧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王缺或许曾不甘、曾怨恨,但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绝不是向深渊低头。你也一样——如果你真是他过去的一部分,就该明白,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诱惑我!”
说着,荧目光更冷:“而且…深渊似乎没有告诉你,如今的王缺究竟有多强大。”
话洛,她手中的长剑上,元素力再次开始涌动。
辟邪在一旁昂首长啸,金光再次涌现,驱散了周围蔓延的黑暗气息。
很显然,无论是荧,还是辟邪,都不准备向眼前的‘王缺’屈服。
‘王缺’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身影在光暗交织中微微晃动:“真是遗憾…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深渊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荧横剑于胸,毫不退缩地迎向那双逐渐被暗色吞没的眼睛。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