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贫僧才在此地自立为佛！贫僧要为他们树立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佛！用这无上威严，这万里苦寒，这森严戒律，强行将他们纳入正轨！”
“贫僧要亲自做那引渡之舟，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将他们从此岸的污浊，渡向彼岸的清净！此乃大慈悲，大宏愿！”
他的声音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充满了自怜与不甘：
“然……众生皆苦，根器鄙陋，蒙昧难开。他们没有那悟道的慧根，又如何能真正理解贫僧的苦心？理解这苦难背后的深意？”
“他们不知其意，只知盲目跟随，浑浑噩噩，甚至心生邪念，反噬贫僧这引路之人……最终，非但未能将他们渡出苦海，贫僧自己亦在这由众生欲念与愚痴汇聚成的无边孽海中，沉沦，迷失……”
他垂下眼睑，仿佛在忏悔，但那忏悔的对象似乎并非眼前的悟空，而是他那未能完成的“宏愿”：
“未能教化他们明悟真谛，未能引领他们挣脱欲海，此乃贫僧最大的过错。”
黄眉的话语，将他那扭曲的救世主心态、将苦难神圣化的偏执、以及对众生“愚昧”的轻蔑，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受难成佛”的悲壮叙事里，将自己视为孤独的殉道者。
悟空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玩味的笑容越来越盛。
等到黄眉话音落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时，悟空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扛着金箍棒，几步走到黄眉面前，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眸子，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烙进黄眉的眼底。
“小和尚，你刚才说的这一大堆……真是你心里这么想的？”
黄眉强自镇定，迎视着悟空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咬牙道：“字字当真，句句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嘿嘿嘿……好！好一个‘字字当真’！”悟空的笑声陡然一收，他缓缓摇头，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黄眉的心上：
“霍乱人心！倒果为因！”
这八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轰——！
黄眉童子般的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和悲悯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一丝恐惧！
“不……不可能……你……你怎么会……”
他失声喃喃，这句话，这句如同宿命诅咒般的话语，瞬间将他拉回了千年前那个阳光刺眼的海滩！
那个丰神俊朗、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般能洞悉一切的年轻僧人——金蝉子！
他也曾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说出了这八个字！
尘封千年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被戳破伪装的羞耻和恐惧，汹涌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不…不是的！”黄眉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和色厉内荏。
“贫僧何曾霍乱人心？！人心本就如此污浊！贫僧一直在引导他们！是他们在抗拒光明！是他们…”
“够了！”
悟空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压下了黄眉所有的辩解！
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悟空脸上的最后一丝戏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悟空看着黄眉瞬间崩溃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更深的冷冽。
他手腕一翻，肩上那根如意金箍棒带着千钧之势被他单手取下，随意地斜指向地面。乌铁棍身闪烁着幽冷的光泽，无形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黄眉。
金箍棒的尖端，微微抬起，指向了黄眉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