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悟空那一声声可惜,却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地掉进了他心湖早已沉寂的死灰里。
一股莫名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
“猴子!等等!”猪刚鬣几乎是吼了出来,连“大圣”都忘了叫。
已经飞到半空的悟空身形骤然一顿,慢悠悠地转过身,悬停在离地几丈的高度,脸上带着一副笑意,明知故问道:
“哦?猪兄弟还有何事?俺正要去找其他愿意干这差事的人哩!西牛贺洲这么大,总能找到几个有能耐、有胆识,愿意跟着俺老孙干一番大事业的!”
这话像小针一样又扎了猪刚鬣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仰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怀疑,有渴望,更多的是迫切想抓住点什么的冲动:
“你刚才说的那个‘翻身的机会’……比当年更风光的机会……”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难不成……就是指的……搞那个格物院分院?”
“是极,是极!”悟空立刻肯定,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种赞许,“不是它还能是啥?你想想俺那花果山!”
“之前,花果山是啥样?被天兵天将一把火烧成了焦土!俺老孙回去的时候,那叫一个惨!比你这福陵山现在还不如!就剩下几个瘦骨嶙峋的猴崽子!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他指着东方,仿佛能穿透万水千山,让猪刚鬣看到那传说中的景象:
“可现在呢?格物之都!人间仙境!三界闻名!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格物之道!靠的就是那一座座格物院!”
“俺们也是从零开始,就一个小小的格物院,一点一滴,格物致知,钻研技艺,教化生灵,才有的今日!”
“怎么,你天蓬元帅当年能管八万水军,如今管一个小小的格物分院,还没这个心气儿了?还没这个胆量试试了?”
“我这……”猪刚鬣闻言,浑身一震,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浑噩的梦中惊醒。
悟空描绘的花果山从焦土到仙境的过程,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心头的阴霾,一股久违的热流在他胸膛里涌动。
“我欲从正,奈何获罪于天……”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多年的不甘。
天庭的责罚、错投猪胎的耻辱、卵二姐离去的打击,这些沉重的枷锁仿佛又勒紧了他。他想抓住这根稻草,却又本能地畏惧着那无形的天威。
“劳什子获罪于天!”悟空嗤笑一声,声音清亮。
“俺老孙还闹过天宫,打过玉帝,踹翻过老君的八卦炉哩!再大的罪,能有俺这个罪大滔天?”
“你看俺现在,不照样活得逍遥自在,花果山不照样成了三界向往的圣地?天条?规矩?嘿,那都是给没胆子的人设的!”
悟空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猪刚鬣的心防上。
是啊!眼前这猴子犯的事,哪一件拎出来都比他调戏嫦娥、拱倒斗牛宫严重百倍!
可人家现在呢?不仅脱困而出,还闯出了偌大的名堂,连老君都对他刮目相看,玉帝也默许了花果山的存在……
天庭的威严,似乎并非铁板一块,不可撼动。
猪刚鬣内心的动摇更加剧烈了,眼神闪烁不定。
难不成……他猪刚鬣,真能做成这事儿?真能像这猴子说的,靠那“格物之道”,洗刷污名,甚至……比当天蓬元帅时更风光?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般疯长。
然而,就在猪刚鬣心思活络,动摇得最厉害,几乎就要开口应承下来的时候,悟空反倒不劝了!
“嘿嘿。”悟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仿佛看穿了他此刻剧烈的心理挣扎。
他不再多言,脚下一点,身形再次轻盈地腾空而起,瞬间就拔高了好几丈。
“哎?你……”猪刚鬣一急,下意识地想挽留。
“呆子。”悟空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路俺给你指了。若你自己真想清楚了,真想挣脱这泥潭,真想看看俺那花果山到底有何玄妙……”
他顿了顿,身影在阳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那便自己来花果山找俺!亲身去学那格物之道!俺老孙保管,这格物之道不仅能让你建分院,更能助你自身脱离这身灾瘴!”
“大圣!留……”猪刚鬣激动得往前冲了两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但悟空根本不等他回答!
话音未落,那道金色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朝着东方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缕缕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