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这带上了渡尘和尚,脚步也实实在在地慢了下来。
他往日赶路,要么是驾云呼啸而过,要么是仗着皮糙肉厚大步流星,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可如今身边跟了个货真价实的凡胎肉体,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这步子就不得不迁就了。
凡人之躯,重于泰山。
猪刚鬣瞅着渡尘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虽稳当却实在称不上快,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之前驾云的手段是用不上了——那玩意儿根本承受不住凡人。
妖风倒是能裹着人一起飞,可看着渡尘那身清瘦的骨头架子,风稍微大点都怕他散了架,更别说被妖风卷着上天了。
猪刚鬣估摸着,真要硬来,怕是飞不出二里地,这老和尚就得被刮得七零八落,到时候别说花果山,西天极乐怕都提前到了。
“啧!”猪刚鬣扛着钉耙,嘴里忍不住发出烦躁的哼唧。
说不会后悔那是假的,看着那慢悠悠挪动的身影,他好几次都想直接腾空而起,把这累赘甩在身后。
花果山那令人向往的格物之道,那摆脱现状的希望,仿佛都在因为这几步一停而变得遥远起来。
“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他肚子里腹诽,那张猪脸皱得更紧了几分。
这麻烦,归根结底是他自己夸下的海口——护你周全!这四个字像无形的枷锁,把他这向往自由的猪妖给拴住了。
可转念一想,丢下这老和尚不管?
“呸!那还是俺老猪能干的事?”猪刚鬣心里啐了一口。
他天蓬元帅出身,就算落了难,成了妖,骨子里那份傲气和信义还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尤其还是当着那些村民的面应承下来的。要是半路把这老和尚撇了,他猪刚鬣这张脸…
呃,虽然现在这张猪脸也谈不上好看,但总归是丢不起那人!
于是乎,尽管心里百般不情愿,猪刚鬣还是认了命。
他像个移动的山峦,亦步亦趋地跟在渡尘身边,巨大的身影几乎将老和尚完全笼罩,形成一种奇特的保护姿态。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庞大的身躯行走间带起的尘土都少了许多,时不时还停下来,装作查看四周风景,实则是等渡尘喘匀气。
这一路东行,果然不太平。
山林荒野,妖魔滋生。有那不开眼的小妖,闻着生人气味便想打打牙祭;也有那占山为王的精怪,见猪刚鬣形单影只,便想试试这猪妖的斤两,夺了他的钉耙当战利品。
“呔!哪里来的肥猪,敢闯你家爷爷的地盘?留下那和尚当点心,再把你那耙子献上,饶你不死!”
一只獐头鼠目的狼妖带着几个小喽啰跳将出来,拦住了去路。
渡尘面色平静,口诵佛号。猪刚鬣则是一脸的不耐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聒噪!”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九齿钉耙带着破风声,如同拍苍蝇般横扫过去!
“砰!”
那狼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被一股沛然巨力直接拍飞,撞断了几棵小树,没了声息。
几个小妖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钻回草丛,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反复上演。有时是毒虫瘴气化作的精怪偷袭,有时是山魈木魅拦路索命。
每一次,渡尘尚未看清来敌,便听得身边一声闷哼或者怒吼,接着便是兵器破空声和重物撞击声,再然后,世界就清净了。
猪刚鬣解决这些麻烦,往往只需一耙,最多两耙。
那些在凡人眼中凶神恶煞的妖魔,在他这天蓬元帅转世的猪妖面前,当真如同扰人的蚊蝇一般不堪一击。
“烦!真他娘的烦!”猪刚鬣一边甩掉钉耙上沾染的妖血或粘液,一边对着空气抱怨,“就不能让老猪我消停赶会儿路?一个个的,跟送死似的!”
他烦躁地抖了抖耳朵,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苍蝇,眼神瞥向身边依旧平静赶路的渡尘。
“都是你这老和尚招来的!”
他心里嘀咕,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那扛着钉耙的背影,显得更加郁闷,却也更加坚定地挡在了所有可能威胁袭来的方向。
这护送的任务,虽然慢,虽然烦,但他猪刚鬣,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