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预想中只有礁石、海浪和零星渔船的景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沿着海岸线蓬勃兴起的城镇!
目光所及,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靠近岸边,巨大的木架林立,那是造船厂!
粗壮的工匠们喊着号子,锯木声、锤击声不绝于耳,一艘艘大小不一的崭新船只正在龙骨架上成形。
稍远些,是连绵的简易棚屋和摊位,旗帜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
“热乎的炊饼!刚出炉的炊饼咯!上船管饱!”
“东海特产的咸鱼干!耐放顶饿!远行必备!”
“清水!干净的淡水!一桶只要十文!”
“客官住店吗?上好的通铺!还有单间!包您养精蓄锐再出海!”
“代写家书!代写家书!远行报平安咯!”
卖吃食的、卖淡水的、卖日用杂货的、拉客住宿的、提供书信服务的……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摆着简陋罗盘自称能“看风水、卜吉凶”的。
整个海边集市如同一个巨大的、嘈杂的蜂巢,充满了生机勃勃,却也带着几分混乱的喧嚣。
人流穿梭不息,有衣着光鲜的商人带着仆从,有风尘仆仆的武者背着刀剑,有眼神坚毅的年轻人结伴而行,也有拖家带口、脸上带着茫然与希望的平民。
这景象,简直比他们路过的某些大城还要热闹几分!
渡尘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繁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深深的思索。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猪刚鬣——虽然幻化了人身,但那粗豪的气质和偶尔流露的不耐烦眼神,依旧引人侧目。
渡尘双手合十,低声道:“元帅,此地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您这…真身气度非凡,若贸然显露,恐惊扰凡人,徒生事端。不如就以此形貌行走?”
猪刚鬣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点发懵,闻言不满地哼哼了一声,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大鼻子,手伸到一半又悻悻放下。
“知道了知道了!麻烦!”他瓮声瓮气地应着,算是默认了渡尘的建议,维持着黑壮汉子的样子。
“走!”猪刚鬣一挥手,带着满腹的疑问和一丝被这热闹勾起的莫名兴奋,率先挤进了人流涌动的集市。
“去打听打听,这鬼地方怎么凭空冒出来这么多人?莫不是都冲着那猴子去的?”
两人在喧嚣的集市中穿行,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和讨价还价声。
渡尘默默观察着,看到那些拖家带口、面带菜色却眼神充满希冀的平民时,心中微叹。
猪刚鬣则目标明确,他找了个正唾沫横飞兜售“东海航海图”的小贩,丢过去一小块碎银子,粗声问道:
“喂!这地儿,以前不就是个小渔村吗?怎么搞成这副模样了?跟赶大集似的!”
那小贩眼睛一亮,麻溜地收起银子,脸上堆满笑容:“哟!客官您问这个啊?一看您就是新来的!您还不知道吧?这都是托了花果山那位齐天大圣的福啊!”
“哦?”猪刚鬣挑眉,“那猴子这么大面子?”
“可不是嘛!”小贩来了精神,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
“几个月前,那位大圣爷在三界放话了!说是什么…‘格物之道’,普度众生!凡是有心向学的,不拘人妖,都可以去他花果山!学成了还能带回来造福乡里!您想想,这消息一传开,那还得了?”
他指了指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您看这些人!有想学真本事回去光宗耀祖的,有想寻条生路的,有想看看那传说中的格物之都的!”
“这不,都得从咱们这儿出海嘛!咱们这儿,就成了去花果山最近、最热闹的码头了!这叫啥?这叫风口!风口上的猪都能飞起来!”小贩说得兴起,浑然不觉眼前这黑壮汉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这些店……”猪刚鬣指了指周围林立的店铺。
“嗨!这不就来了机会嘛!”小贩一拍大腿。
“这么多人要渡海,吃喝拉撒睡,哪样不要钱?造船的、卖粮的、开店的、跑腿的……这不就都来了?”
“有钱的老板们来这开分号,赚富人的银子;咱们小本经营的,赚点辛苦钱,给那些盘缠不多的人行个方便,结个善缘也好嘛!”
听着小贩眉飞色舞的解释,猪刚鬣彻底无语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敢情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全是那猴子一句话引出来的?更让他心头憋闷的是——
他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他们昨晚露宿的的海崖,又看了看眼前集市里那些挂着“悦来客栈”、“四海居”招牌、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的旅店……
也就是说,这边明明有着上好的住宿!他堂堂天蓬元帅,却像个野人一样,陪着这老和尚在冷冰冰的石崖下,吹着海风,硌着石头,躺了一晚上?!
“他娘的……”猪刚鬣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亏,吃得也太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