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就在这热闹的集市上逛了大半天,看什么都新鲜,瞅什么都想买点尝尝。
结果,他本就不算鼓囊囊的钱袋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等他在一个香气四溢的烤羊腿摊子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油嘴,再一摸怀里,那点从福陵山带出来的家当已经所剩无几,掂量着顶多也就够两人几顿最简陋的饱饭。
而海边也的确有好几家船行,挂着“直达花果山”、“安全快捷”之类的招牌。
猪刚鬣凑过去瞧了瞧价格,那掌柜的拨着算盘珠子,报出的数字让他眼皮直跳——
这点银子,别说买条船了,怕是连人家船尾的一块好木板都买不下来!
“哼!”猪刚鬣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就走。买?买不起!
但他可是堂堂天蓬元帅,统领过八万水军,巡游过四海汪洋,难道还能被一条船难倒?
买不了,那就自己造!
这个念头一起,猪刚鬣那点因为银子花光而起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蛮劲和久违的豪气。
不就是木头吗?这漫山遍野都是!
…
第二天清晨,海边的集市如同往常一样,在熹微的晨光和略带咸腥的海风中缓缓苏醒。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工的号子声又开始交织。
然而,这日常的喧嚣很快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打破了。
“快看天上!”有人惊呼。
众人闻声抬头,只见远处的山林上空,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木,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拔起,正晃晃悠悠地朝着海边飞来!
那景象,活像一群巨大的飞鸟。
所有人都看呆了,集市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这是哪位大能显神通?要这么多巨木做什么?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巨木如同攻城锤般“轰隆隆”地砸落在远离码头的空旷沙滩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激起大片沙尘。
烟尘稍散,一个黑壮的汉子身影轻巧地从空中落下,“砰”地一声,稳稳地站在了那堆小山似的巨木顶端,震得最上面几根木头都跳了跳。
正是猪刚鬣!
只见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材料,似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他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钉耙,便对准一根巨木的顶端,“哐当”一声就刨了下去!
木屑纷飞!那闪着寒光的钉耙齿,此刻化身成了最锋利的木工刨子!
“嘶……”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见过用法术造物的,见过用飞剑削木头的,可谁见过用九齿钉耙当斧头刨子用的?这也太……
太豪横、太不拘一格了!
看这架势,这位爷是真要自己动手,硬生生用钉耙刨出一艘船来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人群里倒也有人开始啧啧称奇,甚至有些见怪不怪了。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去花果山,自己动手造船的奇人异士也不少,有用符咒点化朽木的,有驱使水族拉木排的。
只是像眼前这位黑壮汉子一样,搞出“伐木靠拔、造船靠刨”这么大动静、这么硬核方式的,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这位爷……怕不是个力士成精?”有人小声嘀咕。
“我看像是山神显灵……”
“管他是什么,这位爷本事大着呢!”
当即,就有心思活络、善于钻营的人眼睛一亮。
这种大能,法力高强,脾气看着也不小,虽然现在看着不像有金银的样子,但若能攀上点交情,结个善缘,日后说不定就是天大的好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于是乎,一个卖茶水的老汉,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粗茶,颤巍巍地走到离那堆木头稍近的地方,壮着胆子喊道:
“这…这位好汉爷!天热,歇歇手,喝碗粗茶解解渴吧?”
紧接着,旁边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也捧着几个热腾腾的饼子凑过来:“爷!刚出炉的炊饼!您尝尝!力气活儿,得垫垫肚子!”
猪刚鬣正刨得起劲,钉耙带起的木屑如雪花般飞舞。
听到喊声,他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沙滩边那两个满脸堆笑、带着几分讨好和敬畏的凡人。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木屑,目光落在热气腾腾的茶水和饼子上,肚子还真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早上光顾着拔树了,确实还没吃东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倒也不客气:“嘿!算你们有眼力劲儿!茶和饼子,留下!钱嘛……”
他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怀里,难得地有点窘迫,但随即豪气地一挥手,“先记老猪账上!等到了花果山,让那猴子…咳,让齐天大圣双倍还你们!”
那老汉和汉子一听,哪敢真要“双倍”?能留下点香火情就不错了!连忙点头哈腰:
“不敢不敢!爷您用着就好!用着就好!”放下东西,便小心翼翼地退开了。
猪刚鬣也不矫情,抓起饼子就啃,端起粗瓷碗就灌。茶是粗茶,饼也寻常,但此刻吃着,却感觉格外香甜。
他一边嚼着,一边看着眼前堆砌的巨木,又瞅了瞅手里的钉耙,心里嘀咕:
这天河造船的法子是用不上了,当年都是水府力士干的活儿……不过,管他呢!老猪我有的是力气!钉耙够快就行!不就是条能渡海的船吗?看我给你刨出来!
他三两口解决掉饼子,把茶碗往旁边一放,抡起钉耙,再次投入了热火朝天的“造船大业”之中。
钉耙翻飞,木屑如雨,那架势,仿佛他刨的不是木头,而是通往花果山的金光大道。
而沙滩上,远远近近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为这海边清晨增添了一幕奇异而充满生气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