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俺问你,刚才这猪妖发狂,你为啥想都不想就扑过去把段家妹子推开?你那会儿咋不想想小爱妨碍修行?”
“你咋不念句阿弥陀佛,说句‘色即是空,段姑娘你自求多福’?”
“我……”陈玄奘瞬间语塞,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段茵,只见她正斜睨着自己,眼神复杂,嘴角紧抿,看不出是恼是羞还是别的什么。
他当时完全是本能反应,根本没过脑子!
“那是因为……因为……”陈玄奘急得额头冒汗,努力搜刮着理由,“段姑娘是驱魔同道,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保护同道,这……这是大义!不是小爱!”
“啧啧啧,”悟空摇着头,咂着嘴。
“大义?行,就算是大义。那俺再问你,你师父让你出来驱魔,是让你空着手,靠一本儿歌三百首和一张嘴去唤醒真善美的吧?”
“那你为什么会羡慕段家妹子的本领?”
陈玄奘彻底懵了,他张着嘴,看着悟空,又看看段茵,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啊,为什么?他明明坚信爱能感化一切,为什么看到段茵干脆利落地收拾妖魔时,心里会涌起羡慕甚至……一丝隐秘的向往?
为什么在生死关头,保护她的念头会压倒一切佛理?
“我……我……”
他“我”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解释。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拆穿了谎话的孩子,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悟空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金瞳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孙大哥,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我错了吗?”
玄奘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动摇,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沾湿了蓬乱的鬓角。
此前师父构筑的理念高塔,在悟空连珠炮似的诘问下,轰然坍塌,碎片砸得他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悟空看着他汗涔涔=的样子,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
“怎么办?光有嘴皮子可不行。你问问你旁边这位段家妹子,她是怎么降妖伏魔的?靠你那本儿歌三百首?”
被点名的段茵一愣,下意识看向悟空,又看看一脸求知欲望着自己的陈玄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组织语言,“我…从小练武,小妖靠拳头,大妖…靠我这无定飞环的法宝。嗯…就这样,没什么别的办法。”
她回答得有些干巴巴,显然不太习惯剖析自己的修行之路。
“俺问的可不是这个,”悟空翘起二郎腿,手指点了点桌面,“段家妹子,你从啥时候开始练的?每天咋练的?给这小子说说,让他开开眼。”
段茵被悟空的语气弄得脸颊微热,但还是老实回答:
“这个…我从三岁起就被师父带着练桩功、打熬筋骨。每日天不亮就起,站桩、练拳、打熬力气,日头落了还要修习心法,吐纳灵气…”
“一年到头,几乎没有懈怠的时候。”
她的话语虽平淡,却勾勒出数十年如一日的枯燥与艰辛。
她能在驱魔人中闯出名头,名列前茅,这身本领全是靠无数汗水、伤痛和坚持换来的。
悟空点点头,目光转向陈玄奘,问到:“玄奘,你呢?从三岁起,你师父教你干嘛了?”
陈玄奘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也是三岁遇到师父的。他教我识字,念经,跟着他四处游历,看人间疾苦…”
“他告诉我,驱魔靠的是心,是唤醒妖魔内心的真善美…练武什么的…师父说,那都是‘术’,不是‘道’…直到三年前,他才让我独自出来行走…”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经历和段茵那实打实的苦修比起来,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悟空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客栈里回荡:
“哈哈!人家段家妹子从三岁开始打磨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有今天这身本事。玄奘啊,你看看你这小身板,现在想从头练筋骨?啧啧,怕是骨头都硬了,来不及咯~”
陈玄奘被笑得满脸通红,又是羞愧又是沮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垂头丧气地嘟囔:
“孙大哥,你就别笑话我了…是我…是我没用,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俺可没说你没用,”悟空笑声渐歇,语气却陡然认真起来,那双金瞳直视着陈玄奘迷茫的眼睛。
“更没说你那条路是错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陈玄奘耳边。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悟空。
“你师父说的没错,这世道,妖魔是杀不完的。只靠拳头和法宝,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就像你说的,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让爱充满人间,让那些怨气、戾气没有滋生的土壤,让妖魔从源头断绝——这条路,是对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大智慧!它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难,但也更根本!”
陈玄奘抬起头,眼里又放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