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微妙时刻——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客栈里回荡。
只见空虚公子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猛地一歪,他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脸上那副维持的高傲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懵逼。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扭过头,看向身侧。
七煞正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鱼眼,手里还保持着挥棍的姿势,棍梢正对着空虚公子的后脑勺!
“你是哪位?你是要闹哪样?!”
空虚公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被偷袭的愤怒和……委屈?
他捂着后脑勺,感觉那里迅速鼓起一个包,火辣辣地疼。
七煞理直气壮地挥舞着棍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空虚公子苍白的脸上:
“我记得你!上次在城郊破庙!你甩你那破剑耍帅,一下就把我好不容易熬好的那罐子十全大补汤给打翻了!你连个屁都没放,更别说赔钱了!今天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七煞越说越气,棍子又蠢蠢欲动。
空虚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旧债和物理打击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摆手:
“大哥!一罐汤而已!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赔给你便是啦!”
他赶紧朝抬轿的四个老妪使眼色,“春兰、夏竹、秋菊、冬梅!愣着干什么?给这位……这位壮士赔钱!双倍!不,三倍!”
然而,那四位面无表情的老妪,非但没有掏钱的动作,反而齐刷刷地将目光从七煞身上移开,死死地钉在了空虚公子顾少棠的脸上。
场面一时间安静得诡异。
空虚公子被自家轿夫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不住了,提高音量带着点气急败坏:
“你们四个!耳朵聋了吗?我叫你们给钱啦!没看见这位壮士等着吗?”
为首那个脸上皱纹最深的老妪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却像铁片刮锅底一样刺耳:
“老板,你当初在城外破庙哄俺们上工时,说得天花乱坠,说只要把你抬回长安城,就给俺们结算这个月的工钱外加辛苦费!”
“现在呢?长安城到了,俺们的钱呢?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是啊老板!俺们给你抬了多久的轿子?风吹日晒雨淋!从南边那个闹水妖的破镇子一路抬到这长安城!脚底板都磨穿三双草鞋了!”
“你倒好,天天在轿子里不是睡觉就是照镜子,俺们挣到一点银子没有?一个铜板都没见着!俺们是来做工,不是来做善事的!”
“俺家里面还有三亩薄田等着俺回去耕哩!就指望着这点工钱买头牛!现在牛毛都没见着!俺家那口子都要跟人跑了!”
最后一个老妪言简意赅,但眼神最凶:
“你还想俺们给钱?拿俺们的血汗钱去填你的窟窿?门都没有!发钱!不然……”
她和其他三个老妪交换了一个凶狠的眼神,“……俺们就把你这顶破轿子,连人带轿,一起抬到护城河里面去喂王八!”
四人七嘴八舌,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亢,唾沫横飞,句句不离“工钱”,把空虚公子围在中间,那气势汹汹讨债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抬轿仆妇的样子?
空虚公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后院起火”弄得手忙脚乱,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他连忙双手下压,试图安抚:“哎哎哎!别动!都别动!有话好说!不就是钱吗?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我给!我给就是了!”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那身层层叠叠的白袍里摸索起来,左边袖子掏掏,右边衣襟摸摸,腰带缝里抠抠……
动作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也越来越多。
摸了半晌,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只剩下一个被七煞敲出来的红包格外醒目。
他尴尬地抬起头,对着四双喷火的眼睛和周围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各、各位大姐,婶子……那啥,我出门出得急,忘、忘记带钱袋子了……你看这……”
他顿了顿,看着四张瞬间黑如锅底的老脸,求生欲极强地赶紧补充:
“这样!你们先把我抬回家!不远!只要到了家,我顾少棠对天发誓!双倍!不,三倍!工钱双手奉上!绝不含糊!”
那四个老妪交换了下眼神,为首的春兰猛地一挥手,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动手!”
“哎?!等等!有话好……”
空虚公子的惊呼被淹没在四个老妪骤然爆发的行动力中。
她们并非真的要把轿子抬去护城河——那多费劲!
只见四人极其默契地同时发力,不是向前抬,而是猛地向上一颠!
接着手腕一翻,动作干净利落,竟是要把这顶华丽的软轿连同里面的人,直接掀翻在地!
“啊——!”
空虚公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华丽的轿帘翻飞,他整个人像个被倒出来的汤圆,伴随着软轿轰然侧翻的巨响,狼狈不堪地滚了出来,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瞬间沾满了地上的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姓陈的!不,陈大哥!陈大师!救命!帮帮忙!帮帮忙啊!”
空虚公子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公子气度了,连滚带爬地试图稳住身形,朝着陈玄奘的方向伸出尔康手。
“各位大哥大姐!看在同是驱魔一脉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啊!”
驱魔军团这边早就笑翻了天。
五煞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地上灰头土脸的空虚公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哎哟喂!空虚公子变泥猴公子了!哈哈哈!掀得好!掀得妙!再给他来个狗啃泥!”
看着驱魔军团众人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陈玄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
“咳!各位乡亲,几位婆婆,请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