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闹哄哄的场面稍微静了静。
陈玄奘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
他看也没看,直接从里面抓出一把碎银,分量显然远超寻常轿夫的工钱。
“空虚公子的欠薪,都在这里了。”陈玄奘将钱稳稳地递到为首的老妪面前,“莫要再为难他了。你们看看够不够。”
那四个老妪一见白花花的银子,眼睛瞬间亮了十倍!刚才的凶悍讨债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市侩和谄媚。
“哎哟喂!活菩萨!活菩萨显灵了!”
春兰劈手夺过银子,动作麻利得不像老年人,迅速揣进怀里,脸上笑开了花,“不愧是三葬法师!这出手就是阔绰!大气!敞亮!”
“够了!够了!太够了!”夏竹连声附和,对着陈玄奘点头哈腰。
“秋菊”更是拍着胸脯打包票:
“三葬法师您放心!俺们早就看这肾虚公子不爽了!仗着有俩钱儿和几把破剑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您才是真高人!”
冬梅总结陈词,对着陈玄奘竖起大拇指:
“三葬法师!驱魔人第一!俺们早就看好你了!超过这肾虚公子指日可待!”
空虚公子刚狼狈地爬起一半,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听到这肾虚公子的称呼,气得差点又摔回去,他虚弱地辩解:
“……其实,我是空……”
“虚”字还没出口,那四个老妪拿到钱后,看都懒得再看他和那顶歪倒的轿子一眼。
“姐妹们,走!买牛去!”
“下馆子!吃顿好的!”
四个刚才还步履蹒跚的老妪,此刻健步如飞,一溜烟就冲出了客栈大门,消失在长安街熙攘的人流里,速度快得只剩下几道残影。
留下客栈内一片狼藉,还有呆立在原地空虚公子。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一座被遗忘的雕塑。
“噗——哈哈哈!”
驱魔军团众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客栈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玄奘则走上前,忍着笑意,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
“肾虚……呃,空虚公子,你没事吧?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这桌坐坐,喝杯茶压压惊?”
空虚公子强撑着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整了整皱巴巴的白袍领口,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瘸一拐地走到陈玄奘旁边的空位坐下。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种飘渺的声线,可惜带着点鼻音。
“无妨,无妨。出门在外,行侠仗义,降妖除魔,哪有不遇到些小挫折的?都是小事,小事,如那过眼云烟,转瞬即逝罢了。”
陈玄奘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不戳破,顺着他的话道:
“公子说得极是,都是过往云烟。茶博士,再上一副碗筷!”
旁边的店小二赶紧应声,麻利地添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放在空虚公子面前。
“没事,我不饿。”空虚公子口头上矜持地推辞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的菜肴吸引,他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又经历了一场“讨薪风暴”和物理打击,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碗筷真摆在了面前,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当陈玄奘热情地招呼“公子请随意”时,他仅存的矜持瞬间土崩瓦解。
“那……盛情难却,就叨扰了。”
话音未落,他那双苍白的手已经闪电般伸出,筷子精准地夹向最大最肥的那块蹄髈肉,紧接着是饱满的虾仁,鲜嫩的鱼腹……
动作快如疾风,吃相虽然还勉强维持着一点“公子”的架子,但速度和目标明确度,让旁边的五煞都看直了眼。
众人:“……”
刚才谁说“不饿”的?让你吃你还真不客气啊!专挑肉多的下手!
“喂!肾虚公子!那是我的虾仁!”五煞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加入战团。
“蹄髈给我留点!”大煞也顾不上看热闹了。
“鱼头!鱼头是我的!”七煞对鱼头情有独钟。
一时间,原本还算有序的餐桌瞬间变成了战场,筷子翻飞,碗碟叮当,连段茵都忍不住加入,护着陈玄奘爱吃的几样小菜。
空虚公子在战场中左冲右突,仗着身手敏捷,愣是抢到了不少,白袍的前襟也沾上了几点油渍也浑然不觉。
终于,风卷残云,杯盘狼藉。
空虚公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向后靠在椅背上,那副刻意营造的阴郁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吃饱喝足的餍足。
他用那柄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捡回来的柳叶飞剑剔着牙,斜睨着陈玄奘,拖长了调子问道:
“嗝……说吧,姓陈的。”
他语气随意,带着点吃饱后的懒散,“这么大老远地……呃,用这种方式‘请’本公子过来,还管了顿饱饭,到底所为何事啊?”
“什么?!”
“小六子叫他来的?!”
驱魔军团众人刚放下筷子,闻言全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陈玄奘,连段茵都一脸错愕。
他们一直以为是空虚公子死缠烂打追来的!
面对众人震惊疑惑的目光,陈玄奘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与平时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截然不同。
“是的。”
他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看向的空虚公子。
“我确实有一事相求,而且这事,非空虚公子你出手相助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