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一脚踢出,那毽子便带着破空之声,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飞向敖丙。寻常人别说接,看清都难。
然而敖丙只是微微一笑,身形如流水般自然一旋,脚尖轻轻一勾,那带着巨力袭来的毽子便如同被驯服的鸟儿,温顺地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回哪吒那边。
哪吒“嘿”了一声,一个后空翻,用后脚跟精准地磕了回去。
你来我往,毽子在他们脚下、膝间、肩头、甚至头顶灵巧地跳跃穿梭,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殷夫人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多久了?多久没看到吒儿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毫无负担?
这孩子天生神力,又因魔丸身份遭人畏惧排斥,连府里的仆役陪他玩时都战战兢兢,生怕被他无意伤到。
踢毽子?往往一脚下去,人就吓得够呛。
像这般酣畅淋漓、棋逢对手的玩耍,简直是奢望。
而那个蓝发蓝眸、气质清冷如仙的少年,此刻也完全放下了矜持。
他额前的灵珠印记在夕阳下微微闪烁,脸上是和哪吒一样纯粹的兴奋笑容。
他从小背负着整个龙族的期望,在严苛的教导和孤独中长大,何曾有过朋友?何曾有过这样毫无目的、只为开心的嬉戏?
哪吒那无拘无束的野性和热情,像一道光,轻易就融化了他心头的冰层。
即使是一个最简单的踢毽子,两个同样孤独的孩子,却在此刻找到了难得的共鸣与快乐。
汗水浸湿了额发,笑容却比阳光还要灿烂。
殷夫人看着敖丙那温润如玉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惜和期盼:
多好的孩子啊!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仙人,若能留下来,和吒儿做个伴该多好?吒儿太需要朋友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轻微的爆响。
那承受了太多“神力”的毽子,终究是撑不住了。
几根漂亮的鸡毛散落下来,铜钱也崩飞了一枚,整个毽子歪歪扭扭地落在地上,宣告了游戏的终结。
“吒儿别急!”殷夫人立刻从廊下走出来,“娘马上去给你做一个新的!娘做的毽子最结实了!”她说着就要去找材料。
“娘,不用了!”哪吒却抬起头,抓住殷夫人的手,笑道,“我今天玩得可开心了!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殷夫人看着儿子发自内心的喜悦,鼻尖一酸,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哪吒松开母亲的手,又乐呵呵地转向敖丙。
“喂!蓝毛怪!玩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我叫哪吒!陈塘关总兵李靖是我爹,殷夫人是我娘!”他挺着小胸脯,带着点小骄傲介绍自己。
敖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这个对他笑得毫无保留的“魔丸”,那声“哪吒”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愧疚、不安、一丝隐秘的羡慕……种种滋味翻涌上来。
他沉默了一瞬,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清润:
“我叫……敖丙。”
“敖丙?”哪吒歪了歪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特别,但也没多想,立刻又露出大大的笑容,
“敖丙!好!我记住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哪吒的朋友了!走,我带你去看我藏的宝贝!”他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拉住敖丙的手腕,就要往自己的小院跑。
敖丙被他拉着,身体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殷夫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歉疚和无措,最终还是被哪吒的热情拽着往前跑去。
殷夫人站在原地,望着两个少年在夕阳下拉长的身影,听着哪吒那兴奋的叽叽喳喳声渐渐远去。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口中却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敖丙……姓敖?”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悄然荡开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