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廷的大旗下,庞大的中军开始缓缓前行,压向敌人。整整四千多名军团士兵,构成了坚硬的中军主体,如同城墙倾倒般袭来。而面对他们的,则是身经百战的萨克森人。
“小心!”
已经数次和军团交手的萨克森人,对于如何应对军团士兵,已经逐渐有了自己的思路。
方法也很简单——
拖。
面对军团士兵,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正面顶住他们的进攻。等两翼完成突破,他们再跟进,这就是最好的方法。在正面战场击溃军团,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哪怕只是挡住他们,似乎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毕竟,军团士兵收到的命令,是要碾碎面前的敌人。
“前进!”
马尔科和以往一样,走在士兵们的最前方,手中高举着长剑,似乎在用自己的生命证明着勇气。
也正是如此,士兵们在乐意追随他。
“前进!”
在他身后的士兵们,几乎是怒吼着将这个词喊出。随后,他们放平手中的长枪,在弓弩手们的射击掩护中,逐步走向萨克森人的军阵。
躲在萨克森人背后的,是施瓦本的重步兵。
这些士兵装备精良,但是战斗意志一言难尽。或者说,最精锐善战的那一批施瓦本人,已经随着兰杜尔夫的身死,彻底离开了德意志,其中相当一部分进入了第四军团。
于是,只有萨克森人和军团士兵对决。
当双方的距离逐渐逼近,即使是军团士兵,也谨慎了起来。鼓点愈发激昂,众人心跳逐渐加速,但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慢,越来越追求沉稳。
如此煎熬之下,双方都看着对方的脸庞逐渐靠近。
一张张冷漠、彷徨、恐惧、嗜血的面孔,仿佛众生画像一般,浮现在了士兵们的眼前......
“杀啊!”
军团士兵们却并未有如此感受。
他们只是冷漠地观察着距离,直到双方能看清对方的脸庞,军团士兵便在军士和老兵们的带领下,朝着敌人发起了冲锋。
阵阵苍白的寒光闪过,长枪刺进了人群当中,如同巨浪席卷军阵。
锐利的长枪面前,军团士兵的集群冲击之下,萨克森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依然产生了动摇。他们的军阵摇摇欲坠,支撑着他们继续战斗的,只有精神上的忠诚了。
“杀光他们!”
“上帝庇佑我们!”
“顶住!顶住!”
第二军团的士兵们高呼着,士气轩昂,攻势猛烈。
如此猛烈的进攻下,萨克森贵族自然是难以支撑。但凭借此前的经验,他们还是可以稍微应对一下,保证自己的阵线不至于太过崩溃。
可惜,正在战斗的不止他们。
施瓦本贵族们见到这一幕,双脚不自觉地向后,完全没有搏杀的想法。
他们本来就是墙头草。
现在要他们拼命,他们自然不愿意。
“小心,小心!”
在激烈的战场上,施瓦本贵族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维持阵线,也不是填补空缺,而是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躲在萨克森贵族的身后。
正是这样的战友,让萨克森贵族们的信心崩溃了。
皇帝不爱他们。
同僚不支持他们。
如今大敌当前,这些人却依旧我行我素,让萨克森的遗老遗少们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进攻!”
军团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进攻。
他们就像机器一般,缓缓蚕食着阵列最前方的士兵。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军团士兵排成了厚重的阵列,向前挤压着萨克森人的军阵,试图用最纯粹的力量,在他们的阵型上挤出一个口子。
甚至,沉默了许久的科西嘉标枪,也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为了破开萨克森贵族的龟壳,军团士兵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萨克森贵族,面对破空呼啸而来的标枪,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甚至都没举起盾牌的机会,便在锐利的尖啸声中被刺穿,鲜血和碎肉洒落在泥泞之中,骨断筋裂与皮开肉绽之声四处响起。
军团的进攻,宛若一道巨浪,直接冲溃了帝国军的防线。
“怎么回事?”
海因里希看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心中也蓦地升腾起一丝不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命运的最终时刻已经来临了。
“中军要崩溃了,陛下!”
一个撤下来的施瓦本贵族,满怀着哭腔,朝着海因里希喊了出来。
“要输了?怎么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海因里希的第一念头便是如此。
以利奥的狡猾诡诈,他怎么会押宝中军?在这个几乎最不可能取得突破的地方,没有哪一位正常的统帅,会尝试直接突破......
“呜!呜!”
正当海因里希飞速思考时,教廷军的后方再次传来了新的动静。
两声短促的号声响起,伴随着无数凄厉的哨声,大地瞬间开始震动了起来,仿若死神到来的前奏。
或者说,死神的确来了。
从战斗开始时就在准备的意大利骑士,在这一刻被投入到了战场上。
利奥察觉到了萨克森贵族的动摇。
现在,他要在这已经出现了缝隙的大堤上,再踹上最后一脚,让海因里希精心构筑的战术彻底破产。
意大利骑士们挺进的铁蹄声,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震碎。而在萨克森贵族们的耳中,这就是最后的丧钟,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撤退!撤退!”
这一刻,萨克森贵族们也不装了。
打输了要丢命,打赢了......萨克森贵族想不出来,因为到现在没赢过。
于是就更绝望了。
原本紧密但残破的步兵阵,在骑士们的冲击面前,直接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贵族们纷纷四散而逃,甚至都没来得及带上自己的扈从,便直接放弃了抵抗。
罗西也兴奋了起来。
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但他还是能察觉到,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举击溃敌人的机会就在眼前。
“前进,杀!”
他稍微摇晃了一下骑枪,随后将骑枪放平。在他的身后,意大利骑士们效仿着他的动作,将长枪放平。而在他们的面前,军团士兵们早已散开,各个连队之间留下了相当的空间,专门供骑士们通过。
刀光剑影间,骑士就像烈风一般,席卷过溃逃的人群。
这一次,没有冲击,也没有任何战术。所有骑士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地多消灭敌人,不论是杀戮,还是俘虏。
曾经骁勇善战的萨克森贵族,在失去了坚定的意志之后,忽然就沦为了鱼肉。
“啪啪!”
无数骑枪折断之声传来,然而骑士们的冲锋并未停下。整群整群的萨克森人,直接被战马践踏在铁蹄下,身上的锁子甲根本没有保护到他们,反而成了拖累他们逃跑的累赘。
中军就这样崩溃了。
看着眼前的军阵,海因里希的耳边,响起了蜂鸣般的响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急速收缩着。
输了?
他的中军就这么被打垮了?
那些四处逃散的施瓦本人,还有正在被屠戮的萨克森人,都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而如今,他们在被追杀的时候,甚至还不如两翼的民兵。
“陛下,快撤退!”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亲兵,立刻抓住了海因里希,想带着海因里希撤退。
可惜,他们早就被注意到了。
“进攻!进攻!”
罗西就像发了疯似的,带着骑士们不断地冲击。他们突破了一层层人群,全然不顾周围的情况,直接冲向了海因里希所在的位置。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能擒获皇帝,那他们所斩获的战功,甚至可以遗泽后代。
如此丰功伟绩,无人能抵挡其诱惑。
骑士们跨下的战马嘶鸣着,鼻孔中不断喷涌着热气,以最快的速度,最凌厉的架势,冲向了海因里希大旗所在的位置。
“保护皇帝!”
眼见来不及撤退,皇帝亲兵们立刻放弃了逃离,转而留下,准备为海因里希争取最后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时间够不够了。
...
“这群废物!”
鲍德温都要疯了。
在他看来,海因里希的决策本就不靠谱。而现在的现实情况,更是在告诉他,海因里希的脑子的确坏了。
左翼和中军压根就没有获胜的迹象。
甚至,中军已经开始崩溃了。
鲍德温也觉得离谱,自己本来就是来支援的,主力应该是帝国军,谁知道中军说完蛋就完蛋了,甚至都没等到侧翼开始交手。这样的情况,未免也太憋屈了。
“我们得撤退......”
就在他这样说着的时候,一些骑士开始骚动了。
见到这一幕,鲍德温的心猛地一沉。
西法兰克骑士最大的两个特点,一个就是能冲能打,还有一个就是不遵守纪律。当他们感觉战场态势有变时,便会开始有自己想法。
尤其是眼下。
无数西法兰克贵族和骑士,已经逐渐脱离了控制。鲍德温对此却没有任何办法,他根本没法约束这些士兵!
“我们就不该听鲍德温的!”
一名青年骑士说道:“要是我们早点发起进攻,直接打穿敌人的侧翼,说不定局势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那我们撤退?”
另一名贵族对着他问道。
“当然不能撤退了!”
青年骑士立刻反驳了回去。
“要是现在撤退,你我都会成为后人的笑柄!我们是骑士,怎么能临阵脱逃呢?再说了,现在发起一次冲锋,打垮他们的侧翼,肯定可以改变战局,挽救我们的战友!”
听着青年骑士的话,许多骑士纷纷点头认同。
挽救战友什么的无所谓。
但关键是,要是以后成了吟游诗人口中的笑话,那他们可接受不了。一股莫名的虚荣心,顿时就被勾了起来。
“总之,贪生怕死之辈自然可以留下,要捍卫尊严的人就请跟我走吧!”
青年骑士高举起了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