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妲抿嘴唇，抱着手臂别过头去，没有看他。
见状法蒂丝眯起眼睛：“原来如此，她没告诉过你。”
“什么？”
“她的‘心’已经快要完全消失了。”
法蒂丝直言不讳，让林希彻底愣住。
“消失……是指什么？”
电梯楼层持续闪动，法蒂丝看着数字，随意道：“你知道她遭受过严重的诅咒么？”
“这个姑且还是知道的。”
林希点头，秦妲亲口对他说过，她在过去背叛‘魔女’这一身份的时候，遭遇到严重的诅咒，唯有依赖源初之神拉法索尔的力量才能压制。
“这个世间遵循客观规律而非主观情绪的标志之一，是很多切实存在的事物，连源初之神都无法更改。诅咒也是这样，立下过约定这件事，哪怕‘命运的拉法索尔’也无法更改。”
法蒂丝怜惜凝望秦妲，修长手指如梳般划过她垂在肩头的柔顺长发。
“好比一个病灶，拉法索尔的力量只是压制症状，根源永远不会消失。随着时间推移反而会慢慢积攒，最后到咱们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猫咪也压制不住，爆发出来。”
具体又残酷的形容回荡在电梯里，让林希看秦妲的眼神都多出一分对绝症病人的同情。
秦妲瞪他一眼，粉拳轻轻敲了他肩膀一下：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当然，咱们小猫咪还是很强的，小七至少要活到几万年后，才有可能让诅咒强到它压制不住的级别。”法蒂丝比了一个虚空抱猫的手势，手臂摇来摇去。
“但是呢？”
林希歉意对秦妲笑笑，然后问。
如果这段对话后面没有转折，他们此时也不会在这里了。
“但是，还记得我们衔尾蛇的规矩么？”法蒂丝说。
林希点头：“等价交换。”
拉法索尔的称号是【公正】，等价交换是衔尾蛇的铁则，包括他到现在都还欠阿克一份没有偿还的人情。
说完后林希似乎意识到什么，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请拉法索尔压制诅咒不是免费的。”法蒂丝郑重点头，“如果有一天，小七付不起给拉法索尔的报酬，这种压制会直接中断，而在这么多年压制过后，诅咒的威力可能直接杀死她。”
“这个杀死的过程，就是指……‘心’的消失？”
说到这种程度，林希也回过味来。
他惊讶望向秦妲，多少有些埋怨：“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秦妲不甘示弱：“之前我们还没有熟到能说这些东西的程度吧？”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还没来得及说。”
秦妲再度扭过头，离他又远了两步。
林希追着法蒂丝问：“诅咒的生效方式是基于‘心’么？所以才需要被人偷走。”
“要看你对‘心’的概念如何理解。”法蒂丝摆摆手，“真正的偷心可不是欺骗从来没谈过恋爱小姑娘的感情，把她吃干抹净那么简单。‘心’是精神的一部分，囊括意志、欲望、理想、本能，是辉耀者力量的源泉。
比如魔女和你拉钩后的约定、高级辉耀者间用于鉴定谎言的契约……这些都是作用于‘心’这个概念之上。偷‘心’是人格的从属，一种比你想象还要残酷的主次关系。”
林希摩挲着下巴，尝试性说道：“比如……源初之神和触觉，乃至与王的关系。”
法蒂丝眉头上挑，发出赞许：
“非常敏锐嘛，少年，果然很有天赋，姐姐没看错你。”
电梯抵达相应楼层，顺着酒红底色的编织花纹地毯走到尽头，就是他们接下几天下榻的房间。
房间很宽阔，分为上下两层，用水晶质感的镂空螺旋楼梯连接。其中还有着钢琴、壁画、雕塑之类的装饰品修饰，虽然算不上极尽奢华，但也富有狂欢城这座城市的特质。
更奇异的是房间里的主卧，一张足以容纳七八个人的大床。
林希终于理解这个房间为什么叫‘午夜狂欢’，合着银趴是吧！
法蒂丝把林希的旅行包丢在玄关，没有再往房间里面走进，只是抱手靠在门边。
“至于为什么让你来偷‘心’，只是因为恰好你出现在合适的时间，她本人也同意。”她看秦妲走入房间深处，四面打量，发现还有其他分开的客房后松了口气的真实样子。
“其实她也不能算是正式的衔尾蛇成员，受到诅咒的‘心’变得臃肿不堪，无法成为拉法索尔的触觉。所以在此之前，需要将诅咒洗尽，方法要么是她完成曾经做出的许诺和约定——但这不可能，因为这代表她会重新变为魔女，魔女同样无法成为拉法索尔的触觉。要么用取巧的方式，也就是偷心。
被偷走的‘心’从属关系改变了，那颗‘心’会变成偷心者的私有物……诅咒来源于成为魔女时立下的约定，主体是她和童话精灵，你偷走‘心’后，主体会变成你与童话精灵。你与童话精灵间没有任何约定，你的私有物也轮不到它们指手画脚，诅咒自然也不再有生效的机会。”
法蒂丝说到这里停顿。
“起初她是个孤僻的孩子……你应该知道，她很在乎其他人的感受，直到现在都还在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哥哥。所以‘心’被偷走也是一种解脱，她终结了内心的罪恶感，再也不必成为其他人的累赘，以至于代价是完全失去自己人格的主导权，都已经不在乎。”她笑了笑，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调侃：“不过看你们之间的相处，或许由你来偷走她的心，她也感到很庆幸吧。”
林希默然无言。
原来昨天晚上，秦妲那副突然要把自己一切都交给他的姿态，原来是有这样的理由吗？
主动把‘心’交给出来，将‘心’当做报酬，回馈他这段时间的帮助，同时也可以从对哥哥的内疚、自我谴责中解脱。
但是……那样的举动，真的能把‘心’割让出来吗？
听了法蒂丝的描述，林希再度确定他的拒绝没错。
秦妲有着一些自私的小算盘，这并没有错，但她想的还是过于天真了。
或者说，还不够自私。
过于追求‘不亏欠’，这就是秦妲的问题。
法蒂丝突然长舒口气，用力拍打林希肩膀：“好了，能提醒你的就是这么多。总而言之呢，这为期五天的双人游是弟弟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通过考核，我也只有忍痛亲自将你逐出衔尾蛇。”
林希咽口水：“逐出衔尾蛇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把你的联系方式删除，朋友圈拉黑，这样你再也看不到姐姐的超美丽自拍，够不够严重？”法蒂丝郑重反问。
“太严重了！”林希用力点头：“我一定想办法努力，不辱使命。”
“真乖！”
法蒂丝最后摸摸他，转身朝外面走去：“我可以陪你们去‘魔女之家’，但那是你成功后才可能出现的奖励，在此之前……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好好努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