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贵族们渐渐聚集在看台边，停止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人群最前方分列两侧的对象身上，当前王国的两位宰相，一人以主持人的身份站在主席台位置，另一人则在观礼台悬挂的帷幕下微笑鼓掌。
看起来相互尊重欣赏，丝毫不存在敌意与冲突。
王国首席表演艺术团的乐师们奏响慷慨激昂的音乐，名义上作为女神和圣女侍从的修女穿着黑色轻纱，沿着光耀纪念广场提前铺设好的地毯缓缓入场。
杰拉德鼓掌持续了好一会，时候差不多，掌声和脸上噙着的礼貌笑意才缓缓消散。
“准备的如何？”
他头也不回地淡淡发问。
罗炽坐在他左后侧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长老已经同意为您禀报国王陛下，在仪式开始后，陛下的伟力将让假冒者无所遁形。”罗炽闻言立刻低头答道。
杰拉德冷笑一声：“哼，还算她们聪明，如果刚才敢直接对我动手，说不定能省去很多麻烦。”
罗炽没有回话，保持低头的姿势。
杰拉德刚才亲自出现在圣女花车，就是打定主意诱使对方攻击他。
其实时机卡得非常好，假圣女及其同伙刚刚与血公爵凯奇发生过冲突，正处于警觉未消的状态，他故意带凯奇一起去到她们面前，摆出毫不掩饰敌意的样子，刺激对方的神经。
人在极度紧绷的应激状态很可能做出冲动的事情，一旦她们真的动手，哪怕没有对杰拉德造成任何威胁，他也会直接‘重伤’，乃至‘生命垂危’。
届时将不需要执行后面的安排。
罗炽遮掩的眼中满是凝重与寒光，这些老谋深算狐狸之间的博弈随时都是凶险。
杰拉德恐怕早就算计好刚才那平平无奇的挑衅，他提前把话喊出去，说要在献花典仪进行时揭穿假圣女打击陶德，这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早在献花典仪开始前已经施展。
回想看看，真亏那两个女孩子忍得住。
“罗炽将军。”杰拉德的呼唤打断他的思考，“在想什么？”
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不知何时盯住了他，压迫力让冷汗浸湿脊背。
“我在想……”
罗炽决定如实回答，此时撒谎肯定瞒不过对方：“我在想刚才真的很可惜，只差一点就……”
“只差一点，陶德就满盘皆输。”
杰拉德轻笑一声，仿佛开玩笑般问：
“现在却局势未定，甚至扑朔迷离，你后悔在我身上下注了么？”
“……没有。”
短暂的停顿，罗炽给出每个人都会在这种时候说出口的回答。
杰拉德用余光瞥过他，双手交织在一起，悠然翘起腿。
罗炽和陶德在明面激烈竞争之下的联系他当然知道，他们会保持默契，一同合作，铲除掉某些对双方而言都称得上‘难缠’的对手。
二者并非简单直接的敌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复杂性，哪里能用‘朋友’、‘敌人’这种简单的词汇来概括。
杰拉德知道他与陶德保持联系，甚至知道此前他安排的计划罗炽会向陶德通风报信。
但无所谓，以利益为纽带缔结的关系，只需要施以更大的利益和风险就能冲垮。
当胜负的天平倒向自己时，罗炽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好比刚才阻止莉莉和假圣女逃离花车一样，那是一次旗帜鲜明的下注，站在自己这边。
“其他情况现在怎么样？”
杰拉德没有进一步逼迫罗炽，火候差不多了，便要转变个新话题。
罗炽似乎微不可查松了口气，继续干练地报告道：
“假圣女一行仍在监视中，她们似乎没有逃走的意思，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参加接下来的献花典仪了。至于陶德，他同样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没有做？”
“是的，没有安排手下行动，也没有着急破局，只是在安稳等待献花典仪开幕，像是在……束以待毙。”
听到这句话杰拉德笑了，或者说郑重起来。
他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大概是已经提前有安排。”罗炽立刻说，“但具体做了什么查不到，至少……没有告知过我。”
这句话等于承认此前他和陶德的联系，在杰拉德眼里反而是投诚信号的一种。
“他想做什么？”
杰拉德思索：“判断真假的裁判是国王陛下，他不可能遭到旁门宵小的手段蒙蔽，陶德很清楚一旦圣女身份被揭穿会发生什么，除非……”
除非圣女其实是真的。
杰拉德请动国王来鉴别真假，其实也是一张打出就无法收回的手牌。
若鉴别失败，圣女其实是真的，那他怀疑的举动会变成狭隘、排挤和故意攻击，反而会让自己陷入不妙的情况。
罗炽猜到杰拉德的想法，主动道：“阁下，我可以肯定，那圣女必定是替身。”
杰拉德抬起头来，朝他看过来。
罗炽继续说：
“真正的圣女其实是陶德的妹妹，这一点我们都知道。在现在陶德妹妹已经堂而皇之出现在广场的看台上，说明坐在圣女花车里的另有其人。”
“会不会这个才是替身？”杰拉德再度确认道。
罗炽摇摇头：“不是。”
如此一来事情变得很有趣了。
杰拉德敲打着手指，思索陶德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他不是束以待毙的角色，肯定还藏着阴险的底牌没打……不不，也可能是在唱空城计，想把他吓退，主动取消请国王出山的行为。
选择权当下在他手上，剩下的时间其实还有一些。
“跟我走，去拜访长老。”
杰拉德手指倏地停下，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不可能在这里退缩，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但也不想去和陶德玩左右为难的选择题。他无法影响国王陛下，那唯一有操作空间的仅剩下负责与国王沟通的长老。
只要杜绝最后的风险，他不信陶德还有其他翻盘的可能。
“我说，优势在我！”他信誓旦旦。
罗炽顺从地低下头，附和道：“宰相高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