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也该接管意识了吧,藏在手下小弟的身体里,不会很难受吗?老唐。”
林希对两个花淳熙同时发出宣言。
空荡的监禁室中气氛顿时一窒,下个瞬间,两个花淳熙脸上的表情突然同步,露出完全相同的笑容。
具备警报和电网的栏杆如奶油般化开,里面的花淳熙起身从溶解的孔洞弯腰走出,两个花淳熙的动作在此时同步,抬起手,仿佛影子融入身体那边,二者合二为一。
下个瞬间,花淳熙痛苦地捂住胸口,瞪大双眸,青筋毕绽。
从他身后,一道铁色的虚幻之影宛如灵魂离开躯壳,缓缓直起身来。
花淳熙跪倒,虚幻的影子逐渐凝实,二者最终分开。
融合再分离,场上的人变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
倒在地上的花淳熙大概是晕过去了,而从他体内分离出的机器人,表层金属外壳层层翻转,逐渐组合出人类的皮肤和外观。
“呼……”
唐名扬长舒口气,仅看了眼脚边的花淳熙,旋即收回目光。
他朝林希等人望过来,是阳光开朗的模样,大大咧咧抬手打招呼:“哟,又见面了,哎呀哎呀,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面,实在是狼狈呀。”
林希不容入山,平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唐名扬咂嘴,活动身体僵硬的关节,不紧不慢说:
“真是精彩的推理,只能说不愧是‘神隐酒吧’的侦探,能从那么微小的细节里找到真相的可能性,你的师傅把你教的很好,敏锐、机灵、细心。”
对此虞漪骄傲地昂头挺胸。
她可是学弟加入侦探社的契机,俗话说‘师傅领进门’,那师傅的头衔非她莫属啦!
“最开始的时候,你或许真的打算让花淳熙自首。”
林希缓缓开口,平铺直叙的音调回荡在空旷的监禁室走廊中。
“那时候,唐名四海还没有背后捅你和冷阎一刀,而一直有人揪着‘御礼组灭门’一案不放。凶手自首能解决掉这个麻烦,免得再把唐名四海牵扯进去,影响到他通过亚兰机关考核后,积累声望。不过,事情变换之快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扭头望向趴在地上的花淳熙,显然人还没死,只是昏迷过去。
“花淳熙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自首的前提,是拥有匹配凶手的资质,必须安排义体改造,这需要时间。可短短两天内,唐名四海率先背叛,冷阎司长停职拘留调查,酆城会覆灭,你也只能逃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用源光之种的特别特性,伪装做义体植入花淳熙体内,与他共生同时,借由他来掩盖自己行踪……不过,你翻了个错误。”
唐名扬抓了抓头发,无奈地两手一摊:
“啊,我知道,是心软了对吧。”
林希点头,继续说:“对你来说最优选是杀了他,只借用他一半的身体,而不是制造出两个花淳熙来。”
如果把自己当做义体完全植入,唐名扬需要的只有花淳熙的皮囊。
如果需要将源光之种兵分两路行动,也只需要花淳熙一半的身体。
无论哪种,只需杀掉他即可。
“没错,我心软了。”
唐名扬干脆利落承认,“阿花只是个倒霉孩子,犯过错但没犯过什么罪,道德不是生活的底线,法律才是。只要他还没有违反过法律,就应该自豪地抬头活下去。”
秦妲和虞漪表情都有些缓和。
眉头舒展,或许能说出这番话、不滥杀无辜的唐名扬,是个好人。
林希摇摇头,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回到一切事情的开始吧!御礼组的成员,从潜航俱乐部里偷走一份即将进行交易的‘禁忌遗物’,随即整个组织遭到灭门。灭门的实施者是燎原,指使者是唐名四海,目的是获取那件‘禁忌遗物’,用来铭刻圣痕,提高自身通过亚兰机关正式考核的胜算。
而比那个时候更早,他就与你和冷阎冷司长离心离德,自己与燎原达成合作,意欲图谋更大的东西,而你们还蒙在鼓里…不,是察觉到了危险,但因为唐名四海而产生顾忌,毕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你和冷阎的弟弟,有些情感早已超越血缘的连接。”
林希一口气说完,最后才转入正题: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导火索,则是一起控制整个黄昏城地下世界,横跨七城银行与燎原海盗两大权威辉耀者组织,许多年间持续不断经营的‘禁忌遗物走私商路’。”
“哼哼,绕那么大一圈,还是问到痛处。我还以为大家哈哈笑寒暄两句,能原地散伙呢。”
唐名扬叹气,看起来很失落。
治安署的监禁室是一片封闭空间,秦妲和虞漪也有意无意拦在他可能逃离的方向上,防止出现意外。
“说起来,导致事情变成现在这样的元凶,也有你一份,小林同学。”
“我?”林希困惑,万万没有想到遭遇指控。
唐名扬娓娓道来:
“黄昏城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规矩,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生态位置,不存在‘下克上’或‘草根崛起’的土壤。因为在酆城会暗中主导下,所有利益环节都被分配殆尽,没有足够让新组织崛起的养分。大家平日的冲突摩擦,其实并不会影响利益分配的大头,一个看似混乱,实则稳定的地下世界,更有利于‘真正重要的生意’持续下去,这一点你能理解吧。”
林希点头,真正重要的生意是指禁忌遗物走私,稳定的环境能消除在生意环节中的不确定性。
“同舟联盟御礼组,和港区潜航俱乐部,两个组织其实八竿子都打不着。”唐名扬说,“二者明面上的生意冲突只是小打小闹,演给外人看的,前者真正的核心利润来源于清污船的清理工作,后者真正的核心利润来源于走私过程的中转业务。只要蛋糕大头不出问题,双方不至于为了零星的外围奶油拼个你死我活。
问题在于,双方都认为自己的‘蛋糕’是独一无二的。自己吃蛋糕,看隔壁邻居每天为一点奶油拼死拼活,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的优越感可藏不住。可忽然某一天,其中一方忽然发现,邻居似乎再也吃蛋糕,而且吃的蛋糕和自己似乎是同一个——明明独一无二的蛋糕却出现了两个,你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
林希忽然眉头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