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
“大约半年前,酆城会旗下灰手组,因为掺和进那起震惊全城的连环凶杀案里。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和他们撇清关系,不让酆城会遭到牵连。”唐名扬假意叹气,嘴角微微上扬:“你有想起什么吗?”
林希沉默不语。
半年前,灰手组因为站错队,又被陈姜利用,自然最后在清算中消失了。
唐名扬微微颔首:“看来你记得,那我不必多说……总而言之,由于黄昏城地下世界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生态位置,所以分配蛋糕的人可以将蛋糕细细切开,给不同的组织,让他们都认为自己独一无二,从而拼命保守自己拥有蛋糕的秘密。
可灰手组消失的太突然,生态位置空出来一块,自然要有其他人来填补。填补的过程中,原本保持合适距离感的对象,忽然察觉到一丝丝异常。嘛…简单来说,御礼组中突然察觉,潜航俱乐部似乎也在做‘禁忌遗物’有关的生意,而在这之前,御礼组以为自身才是独一无二。
禁忌遗物走私可是随时可能枪毙的问题,御礼组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发现潜航俱乐部似乎也有涉及,当然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工作出现失误。在安全风险的驱动下,御礼组开始缓慢小心探查潜航俱乐部内部情况,但引来了游曳在外的‘大鲨鱼’。”
“信标监察。”林希说道。
唐名扬啪地打了个响指,非常赞同地点头:“没错!信标监察自诩世界警察,又将保护深海作为信条,区区一个地下小帮派对出现与禁忌遗物有关的异动,当然瞒不过他们。于是调查开始了,无论御礼组还是潜航俱乐部,都不过是小虾米,他们放长线钓大鱼,最后查到了酆城会,和我。
细节的事情不太清楚,信标检测如何与燎原勾搭上,二者谈了怎样的条件合作…总之,盯上我后,四海自然也落入他们的视野里,一颗合适的棋子,当然不会放过。”
“这么说来,当时我和学弟在巷子里捡到重伤奄奄一息的你,其实是信标监察的作为?”
旁听的虞漪忽然提问道。
“对。”唐名扬点头,“那是一次准备周密的动手,四海根本没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灭门御礼组,而那件所谓失窃的‘禁忌遗物’也并非我们的货物,而是信标监察抛出的鱼饵。当夜我被信标监察的特工隔开,打了一架惜败,没能及时介入,才导致后面的事情恶化。”
在场众人都沉默,谁都没有想到,半年前那起事件的蝴蝶效应,会影响到那么远未来的毫不相关的事。
“前因后果的解释到此为止吧。”
林希平复心情,“现在我们还有一个疑问,你和冷司长是用什么手段,将‘室女座’的冷凝废水制作成禁忌遗物的?”
“冷凝废水?”唐名四海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外人才会这样称呼吧,那其实是【假性物质】。”
“假性物质?”
“唔,当做冷凝废水也没问题,因为‘假性物质’无法被利用,无法产生价值,反而还伴有源初之神排放的庞大污染,在我们出现前,所有假性物质的结局唯有沉没在无垠海最深沉黑暗的海沟里。”
唐名扬耐心解释,像是一位言无不知的老师。
“你们应该都知道,伟大的源初之神【灵魂】室女座,时刻不停在扫描这颗星球的物质数据,这部分应用消耗掉祂绝大部分物理内存,留给七城银行使用的仅仅是边角料的小部分。扫描后的数据时刻更迭,自然会产生冗余,我们不知道原理,但冗余的部分会随着热量释放融入进冷凝水中,一同排放出来。”
秦妲疑惑问:“这样有什么意义么?”
唐名扬两手一摊:“最开始当然是没意义的。或许你们听过传闻,室女座排放的冷凝废水里蕴含无穷无尽的知识。其实那些都是冗余沉积的表现,普通人贸然接触,会被大量数据直接撑爆脑袋。”
“不过啊……做个假设。”
他蹲下,随手从昏迷的花淳熙头顶拔下一根头发,“假设你现在已经知晓这根头发的全部方面的全部信息,没有任何遗漏或错误,它在你们脑内一定能形成完整的概念,以至于只要有机会,便能将头发重构出来。”
“这不可能!”
第一时间,秦妲摇头否认,“世界上绝无完全相同的两件东西,即便根据已有概念一丝不苟地重构,最后出现的也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件物品。”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
唐名扬把头发丢掉,斜倚在墙壁上,双手抱胸。
“因此,室女座扫描后又排除的冗余数据,其实没有意义,是假的。物品的真身还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无论如何运用数据尝试浮现,得到的都是另外一件物品——在辉耀者的世界中,失去独一无二后,许多能力便不复存在。因此,我们将沉积冗余数据的冷凝废水,明明为【假性物质】。”
林希意动,甚至有些惊讶、佩服。
“你们找到了以假乱真的方法,能将无意义的‘假性物质’,转化为具有实际作用的现实产物!”
“确你猜的没错。”
唐名扬点头,这下子总算全部解释清楚了,“通过走私销售掉的‘禁忌遗物’,其实都是赝品,其真身或许还静静躺在深海里。不过赝品并不一定比真品弱,也不是毫无价值,至少当它们作为商品进入市场时,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禁忌遗物’。”
“这到底要怎么做到?”
秦妲更为震惊,或者说,从概念上都能做到以假乱真,听起来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
“怎么做到?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就是啦。”唐名扬莫名挠了挠头,旋即笑起来:“我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卒子啊。这种事情凭我怎么做得到,只好听别人的命令行事啦,我的背后,其实还有个大BOSS呢。”
他眼神中充满调侃和揶揄,暗中所指不言而喻。
秦妲沉默片刻,然后再问:“你的意思是说,将‘假性物质’制作成真物的工艺,其实掌握在我哥哥手里吗?”
“妃妃!”
林希制止了秦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
刚才所有的交谈中,无论他们还是唐名扬,都没有提过秦翰的存在。
秦妲不经意主动提起,其实不是件好事。
“哈哈哈哈,没错。”唐名扬突然笑起来,“我可是在‘你的哥哥’指示下,才去做走私的马前卒哦。”
“你!”
秦妲意识到失言,不禁羞恼。
而这个瞬间,林希忽然扭头,望向监禁室中最深的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