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企鹅、海龟、鲨鱼,结果没有珊瑚呢,我还以为能把全世界的水生动植物看个遍。”
“那是因为珊瑚大都生活在近岸的浅海,一定深度下光热不足,珊瑚也没办法繁衍……你没有发现吗?这里能看到的鱼类,或多或少都有中深度海域活动的能力。”
“诶!连企鹅都是吗?”
“可不要小看企鹅,经过‘大破灭’后在极地冰川幸存下来的企鹅,游泳能力超越绝大多数普通鱼类。”
两人并肩向前游,零零碎碎地交谈着。
幽蓝海水包裹着全身,像游览没有玻璃阻隔的水族馆,海中沉睡的都市遗迹组成一条黑暗且狭长的甬道,没有其他‘游客’,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昏暗特殊的压抑空间。
既不依靠科技,也不依靠源光,单靠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神奇演化而创造出的,脱离现实的小世界。
只有微光和水与影的海渊。
这样的环境里,如果不保持交流的话,很容易患上幽闭恐惧症。
两位闯入其中的美人鱼一边眺望海中绮丽独特的景色,一边前行。
——通向异世界的旅途就此起航。
不同温度、深度、纬度的海洋生物齐聚一堂,互不打扰其乐融融,折射在水中的光线早已看不清源头,空间展现出破碎的切割感,连她们两人的对话都逐渐隐没。
“话说,小诗你很喜欢海洋动物吗?知道那么多。”
在诗怀禾第十次指出从她们身前游过的鱼类品种后,秦妲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小时候背过益智的海洋生物图鉴而已。”
“……背图鉴?”
“嗯,港区重建之后,不是在酆天门那边开业了一家水族馆吗?那时候一直都想去水族馆玩,所以每日每夜背了好多鱼类科普。”
“那家水族馆里没有那么丰富的鱼品类吧,倒不如港口旁边卖水产的鱼市街。”
“是么?”
“小诗你没去过水族馆吗?”
“一次也没去过。”诗怀禾顿了下,然后笑笑,“后来觉得自己背图鉴的行为傻傻的,又害羞又生气,连水族馆都连带讨厌上了。”
咕噜。
气泡从唇边浮出,晃动向上消失。
明明可以直接在海里呼吸,但还是能吐出气泡来。
游泳的姿态并不优美,渐渐变成踩在海底的泥沙中漫步,她们巡游海渊的步伐比平日走街上来的更庄重、纤细。
两位少女的对话仿佛在互相诉苦,童年的糗事、幻想却没做过的事情、搞怪的手法、小时候的梦想……银铃的嗓音彼此交织,但二者的视线却始终盯住前方蔚蓝的帷幕,没有看向彼此。
“不止水族馆,游乐园我也从来没去过呢。”诗怀禾说。
以后大家一起去吧!
现在最合适的回答是这样,可秦妲沉默了一下,拨开海藻般将漂浮在耳畔的头发挽到脑后。
“嗯,游乐园很开心,彻夜燃放的烟花,空气里都是菠萝的香甜味道。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父母,可年轻人情侣会更显眼,一起看剧场的演出、一起去坐摩天轮,我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记忆。”
双手合十捂住胸口,秦妲闭上眼,嘴角不知不觉便流露出幸福的笑容,右手无名指的戒环在海里熠熠生辉。
“不过他那时恐怕不是这么想吧,只觉得我很麻烦。”
“他?他是个烂好人,或者把‘好’去掉,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烂人。如果真觉得你麻烦,肯定会毫不留情说出来,既然嘴上不说,那身体恐怕在很诚实享受美少女的侍奉,反正他只是‘被迫’而已。”
诗怀禾不屑地瞥向旁边废墟里求爱的红鲷鱼,视线如锐利剑般要把鱼身贯穿。
可怜的鱼儿直接成为某个连名字都不曾出现男人的替代品。
“……他,他不会那么想,而且——”
“而且关心是真的对吗?”
诗怀禾放过被视线吓得瑟瑟发抖的鱼儿,望向某个空白的地方,“所以啊,才会说他是个烂人,明明只关心自己在乎的对象,其余外人一概视若无睹。可关心并不是慷慨免费的,一旦有报答,也会毫不犹豫地心安理得吃掉。”
“嗯,是啊。”
秦妲露出稍许惊讶,旋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少女们开始朝着更深处前进。
“对了,妃妃你去过水族馆吗?”
“被朋友强行拉着去过,她特别喜欢鱼和大海……不过我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到处都是人挤人,被白鲸吓哭的小孩子哭闹声比表演声还大。”
“朋友?小青吗?”
“不是她,那时候我和她还不认识。”
“真的假的?”
“当然,那是搬来黄昏城之前的事了。”
“我不是说这个,是说你的朋友。没想到你还有除开小青之外的朋友。”
“……都是过去的事,因为一些事我们闹翻了,直到不久之前才勉强算是和好吧。不过一起出去玩这种事,恐怕今后也没多少机会。”
“原来是这样子,妃妃你总会和朋友吵架呢。”
诗怀禾说话似乎若有所指,更多算捉弄和调侃。
秦妲不甘示弱回嘴:“是啊,老是被一些不坦率的家伙误解,搞得像生死仇人一样。”
穿过黑暗死寂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令人眼花缭乱的游鱼不停在眼前的海藻丛中忙碌,结在藤蔓上的果实发出澄黄色光芒,照亮眼前的开阔盆地,仿佛黑夜里点燃灯火的港湾。
就快要到尽头了,城市废墟的街道在海藻丛林后方不远处被斩断,如果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存在,那必然在那尚且未知的尽头之处。
少女们在海波中挥着手,重新漂浮而起,马不停蹄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对了,小诗。”
此时秦妲轻声呼喊了她的昵称。
“嗯,有什么发现吗?”诗怀禾正在观察自己认不出品种的宽大海藻叶片。
“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话题须臾间又转回原点。
话中提到的人,对二者来说不言而喻。
“怎么办,和以前一样吧,认识他到现在都是相同的样子,今后也没有改变的必要吧。”诗怀禾不假思索地回答。
“仅此而已?”秦妲提高了音量。
诗怀禾转过头,这是她们之间在漫长的前进过程中,第一次对视。
“我可不想和他交往,所以不会抢走你的男友,放心吧。”
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内容本身往往并不轻松。
“……是这个样子吗?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