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该怎么回应，秦妲只能勉强点头。
该劝说眼前的人不要再假装矜持啦，赶紧和我的男友交往吗？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或者说，以她的立场没办法说这样的话。
“诶……当然是这个样子啦。哇，你快看！那条鱼好漂亮，鳞片反射光是彩虹色的，应该是还没有被发现的独特物种，如果个人终端还在就好了，拍照后上传说不定能引起海洋研究的新一轮发展浪潮。”
似乎是秦妲的情绪不明显，诗怀禾浑然没有在意，反而大声指着某处。
“哎呀，跑掉了。”
鱼儿摇着尾巴扬长而去。
诗怀禾遗憾收回手指：“我都想好好潜水了，可惜冬天太冷了，妃妃，明年夏天一起去潜水吧。”
“是在邀请我吗？”
“当然，和朋友一起去海滩，然后潜水、打沙滩排球，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嗯。”秦妲答应下来，大概是释然的笑了吧，“如果我们能从这里活着离开的话。”
“呸呸呸，这当然啦。”
诗怀禾折返，挽住了秦妲的手。
吐出的气泡遮蔽了两人间的目光，只听见耳边那斩钉截铁的声音：“我们一定能从这里安然无恙的出去。”
接下来便没有对话了。
绿色的海藻似乎有几百米长，从盆地凹陷的底部一直衍生向不知多高的海面，左右摇曳。
这里几乎成为一片生机勃勃的乐园，许多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生物接踵出现。甚至有银鳞灼耀的小鱼以闪现的方式腾挪，这已经超出正常生物的水准，几乎是鱼中辉耀者。
这里的鱼类里，很大一部分个体，都拥有自己的源光之种。
虽然鱼儿的源光之种对比人类而言不值一提，可没有智慧的鱼类也能点燃源光之种，已经不是她们熟知世界里所能出现的情况。
两人都能感受到，在海底盆地的深处，有某个能量源头存在，释放出的养分供养了整片海藻森林的成长。
“刚才说那件事。”
在海藻森林里穿行了莫约几分钟，诗怀禾忽然说。
“刚才那件事？”
“关于他的。”诗怀禾点头，“并不是因为故意闹别扭，才说不会和他交往之类的话……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我与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度过难关、互相理解默契，甚至一举一动都互相契合，所以理所应当该在一起，可我觉得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秦妲停下来问：“那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诗怀禾摇头，她也不知道，只是说：“总之，我不会和他交往。”
“……”
秦妲不说话，这种交谈的内容恐怕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能说出口，等离开之后，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这番说辞。
越是表示‘不会和他交往’，越能说明这个人的重视。
因为重视，所以谨慎。
因为谨慎，所以不会那么快做决定。
可以反过来理解，她还想更多地去深深了解某个人，直到一丝不苟，完全剖析自己的心意后，再来做决定。
“这种话，对我来说真的好吗？”
秦妲转开视线，望向头顶的海藻裙带，“或许某一天，这些话会成为我翻旧账的把柄。”
“未来的事情另当别论。”诗怀禾很清楚地回应，“我只是信任你，因为我们不仅仅是伙伴，更是朋友。”
短暂旅途的终点近在眼前。
这片深海王国的源头已经能够看到入口。
秦妲的视线离开了海藻，落到比她率先行动半个身位的人的背影上。
“明明那么胆小，你却还故作大度。”
然后，秦妲对着海藻投下的阴影小声道别，追上前去。
……
第二天一早，黄昏城中央主要街道便全部封锁了。
彩旗在广场上招展，一辆辆奢华但低调的商务车顺着专员指引，驶入七城银行总部的停车场。
七城银行股东大会每两个财年召开一次，在第二个财年的末尾举办，即是向股东汇报两年以来的工作成果，也是对未来的展望。
不过，一般每三届股东大会，才有今天这样重大的场面。
——因为每隔六年，才会有一次官方性质的股东的人事变动安排。
替七城银行工作多年的外界强援是否能获得高级董事席位、身居总监以上职位的管理层是否能够更进一步、当下的展开的业务部门哪些会被裁撤，哪些得到追加投资……每个人都在这场会议中有自己的利益点，在今天之前，暗中早已不知道交锋过多少次。
很大一部分目光还是关注到常务董事职位的更替上。
莫约十年前，上一个世代被戏称为‘三宰相’的三位常务董事中，有两位都已经去世，接替者秦翰是如今七城银行新世代最重要的顶梁柱。
而现在，‘三宰相’中仅存的最后一位，早已不管业务的查尔斯董事，终于到了正式交接权力的时候。
现在活跃在七城银行中负责实际业务的人，很多都没有听说过查尔斯董事的大名，但对老一辈人来说，这个名字即便早已退出银行最核心的舞台，也依然散发影响力。
他的接任者，自然令人瞩目。
西装革履的绅士们从容步入宽敞的会议室，没有人会把这种严肃的场合当做舞会寒暄闲聊，最多用眼神和微笑点头以表礼貌。
可交错的视线里似乎都多了些心照不宣的味道。
能坐在这个殿堂里的家伙都是消息灵通的老狐狸，很多事情，一夜之间已经传开了。
青木凛所在的高级董事席位在会议堂的左侧方，并不能向中间位置那样，将整个场所一览无余。
平日里陪她一起出席的秘书都是心爱的女儿，这种场合陪同，几乎等于宣告青木妃那是她的正统继承人，可今天秘书却换了一个人。
青木凛抱手靠在椅子上，平淡对秘书说：
“放心好了，你想围观的剧情都会如期上演，千万别把这里当做什么高端场所，吵架吵到比菜市场还热闹是常有的事，打起来也不是没有过。”
“嗯，我明白了。”
虞漪穿着明显不太适应的西装，规规矩矩坐在青木凛身边。
更早些时候，学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妃妃和小诗还杳无音讯。
但她还是听话地把关注股东大会结果作为第一要务，求青木凛帮助，进入到会场里。
在她视线的远处，常务董事秦翰坐在中央最前方的几个位置上。
真的没有问题吗？
担忧冒出来的同时，广播中传来浑厚庄严的宣告声。
“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安静，从现在开始，第一百二十一届七城银行股东大会，正式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