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全体起立。”
宽敞的圆桌会议厅中，七城银行虚拟助手的的拟人形象作为主持人，宣告这场冗长财务会议终于度过最漫长无趣的前菜。
虚拟形象本身是‘室女座’运行的程序之一，也只有这样的一道程序，才能保证会议过程里的公正，是七城银行一直以来的传统。
没有人不顺从，起立后，目光纷纷落到后场入口的通道处。
“那么，七城银行员工，司长冷阎职务侵占、收受贿赂一案，相关处置与审理工作，今日进行。”虚拟助手如此宣告，“请当事人，入场。”
吱呀~
大门朝两侧打开，在众目睽睽之下，冷阎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虞漪的错觉，她恍惚间觉得，那个人在笑。
……
扑通。
成功入水。
从船弦边抛进海中的潜水钟，舱内能看到翻滚的浪花逐渐浮上舷窗，最后深沉的海水完全包裹住深潜舱全身，只剩下气泡在外翻滚。
沉入海中后，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潜水钟机械运作的轻响。
这种感受很容易让人觉得到世界离自己远去，一片孤寂。
林希看仪表盘上的刻度变化，确认自己已经向下的深度，同时对浮现在身旁的全息投影开口：
“所以，想要寻找失落在空间裂缝里的同伴，还是只有靠‘室女座’么？”
法蒂丝的轻笑立刻传出来，雀跃灵动开口道：“根据你描述的状况，在她们消失之前，装有‘假性物质’的容器也发生破损，内容物倾倒在荷园里的对吧。可别小看这件事，与源初之神强相关的事物，会很大程度上影响现实的随机性，听你说完后，我有八成把握她们是落到了某个与‘室女座’直接相关的地方。”
林希不语，舷窗外的光照越来越黯淡，刚才还琳琅满目的游鱼群现在也逐渐没了踪影。
“那为什么现在要来这里？”
“因为我很好奇。”
法蒂丝理直气壮地的答道。
林希无语，这里是从秦翰那边问来的‘假性物质’入海地点，入海的目的则是替现在正在说话这个人，亲眼见证其消融在海里的过程。
“源初之神可不是一般的生物，我已经说过了吧，与祂们强相关的事物会影响到现实。所谓‘假性物质’一定程度上可以认作是神明的体液。冷知识，神明是不用消化排泄的，所以对外排放污水…嚯嚯嚯，耐人寻味呀。”
法蒂丝发出市侩奸商般的怪笑，林希已经能脑补她苍蝇搓手的猥琐样子。
他疑惑问：“拉法索尔不用拉屎的吗？”
“不用哦，吃多少猫粮和冻干都会消失在异次元胃里，只有庸俗的小猫才会用猫砂盆。”法蒂丝挤眉弄眼大肆宣扬自家神明的隐私，然后话锋一转，“所以啊所以，现在你能理解对外排放‘假性物质’有多特殊了吗？”
林希默然不语，法蒂丝在全息投影中掰着手指盘算。
“要么是祂生理期来了，止不住流血；要么是祂吃坏了肚子，肠胃失控；要么是祂快要被塞满，自己都控制不住溢出来……你觉得是哪种可能？”
“……咱能不能有正经点的形容？”
“意思都大差不差。”
法蒂丝摊手。
此时，潜水钟下降的幅度终于停止，在海中一百七十五米的深度，林希停了下来。
周围已经一片漆黑，深邃的黑暗让从舷窗中望出去的他不禁打个寒颤，现在的深度，差不多已经是普通潜水载具所能抵达的极限，还远不及‘深海’的界线。
嘭。
潜水钟里的照明熄灭了，法蒂丝也默契地没有说话。
不知过去多久，林希视觉慢慢适应黑暗，目光所及之处才不是完全漆黑——距离潜水钟不远处，能看到积木般堆积成柱的透明容器。
容器像是果冻，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度缓缓下潜着，直到完全消失在更幽深的海渊里。
“哇喔！”
借助摄像头查看到画面的法蒂丝发出惊呼，啧啧称奇。
林希注视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觉得，是祂受伤，所以流血了。”又回到刚才不正经的话题。
“bibi！”
模仿机械否定音，法蒂丝双手横在胸前打叉。
“谁伤到祂呢？‘室女座’只是一台机器，没有使用者的指令可不会轻易和其他同等的存在发生冲突。祂自身运行的职责已经持续两三百年，从来没出现过纰漏，现在怎么会突然受内伤？逻辑错误，答案驳回。”
“我听人说，‘假性物质’的本质是室女座运算的冗余数据，换句话说也就是数据泄露，如果没受伤的话，数据应该不可能泄露出来。”林希说。
法蒂丝反问：“那为什么不是祂主动释放数据呢？”
林希扭过头看向全息投影，疑虑道：
“你的意思是，祂吃坏了肚子？”
“唔，那祂吃了什么东西呢？”
“我也不清楚，比如一具死去源初之神的遗骸，‘利维坦’之类的存在。”
“bibi！”
依然是错误的驳回提示。
“少年啊少年，看来你对源初之神的理解还是很浅薄啊。”法蒂丝老气横秋地叹气，“你以为是玄幻小说吗？只要把某某强者炼成丹药，吃下肚立刻能功力大进白日飞升。听好了，源初之神们的职责与尊讳是唯一的，而且并不兼容，接纳其他源初之神就等于放弃此刻拥有的，带来的排异反应会更剧烈，相当于把全身血液排空替换，可不是现在这样小打小闹的场面能够解释的。”
“那灌满呢？”林希不服气地反问，“比方说‘室女座’强行扫描‘利维坦’的遗骸，结果数据太庞大，撑爆了内存。所以不得不删除一些其他数据来腾出空间……这个猜测总合理了吧？”
“哦嚯嚯，有进步，可惜……”
法蒂丝露出得逞的笑容，继续冷酷无情打叉：“bibi！回答错误！”
林希给气笑了。
自己抛出三个假设，他挨个分析了一遍，结果全是错误答案，搁着逗他玩呢。
法蒂丝则轻松惬意的样子，在全息投影里拍了拍手：“可以了，回去吧。弟弟你不用穿潜水服在废水里游泳，开心吧！”
林希一愣：“已经够了吗？”
“够了。”
“能确认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很遗憾，不能。”
法蒂丝两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