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漪忽然问。
青木凛愣了下，旋即笑起来，点头：“没错，某种意义上是这样的。即便他能不留证据杀掉两个常务董事，想要上位不可能没有半点内部老人的帮助。但是……”
“但是？”虞漪被转折吸引注意力，暂时挪开了关注远处的目光。
“但秦翰是很有野心的家伙，他从上位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消除老一辈角色的影响力。曾经查尔斯的派系，现在大部分都变成了秦翰派系，除开早期的渊源，谁也不能说秦翰是某位的继承者或附庸。”
青木凛注视秦翰背影，呢喃的叹声中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惋惜。
“那个男人是彻头彻尾的权力野兽，踏入舞台开始，注定会摒弃多余的情感，只在最需要的时候做最正确的决定，大放异彩。”
“……”
虞漪沉默，她不懂这些。
“我猜，秦翰哥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吧。”
青木凛扭头，似乎在问‘何出此言’。
“复杂的世界，随时可能倾覆的处境，想要保护相依为命的妹妹，他别无选择，只有一直往上爬。”虞漪说，“只有权力和力量，才能缓解焦虑，带来虚假的安全感。”
“力量是无穷止尽的。”
青木凛微微摇头，她很早便明白这个道理。
虞漪认同，颔首。
于是不再言语。
目送秦翰迈过走道，站在冷阎侧方不远处即将发言的位置，虞漪才想起来问：“那么，现在秦翰哥为什么要主动发难？他们不是朋友吗？”
“大概是因为，与燎原暗中合作者，一直都是查尔斯。”
青木凛淡淡回答，目光越过股东大会的参会者，看向环形会议室的对侧。
“冷阎，始终是查尔斯一手提拔的人，他的立场如何，是很重要的事情。”
……
“我方所知道的，查尔斯与燎原合作已久。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接触无从得知，总之有查尔斯鼎力支持的情况下，我方评估燎原有不低的胜算。”
回到另外一边，塔菲还在讲述。
“剥开启程会这层阻碍，我方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室女座’，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林希手中的枪很稳，没有丝毫放松，仍然保持警惕。
“信标监察背后，也有源初之神支持？”
“不，没有。”塔菲摇头否认，“信标监察的创立者，曾经与源初之神关系莫逆，可后来，那位大人跌落神位了。”
“跌落……？”
林希眉头一皱，塔菲则忽然间紧闭双唇。
看样子对她来说，这件事并不在可以讲出来的情报范围内。
林希甩掉多余的好奇心，不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回到正题上：“既然信标监察没有对‘室女座’的觊觎，为何还要如此执着于‘禁忌遗物’走私案？”
塔菲第一次有了激烈的反应。
她抬起头，郑重而迅捷地否认：“我方不想控制‘室女座’，不代表对祂没有关注。”
林希一愣，意识到马上便要进入到法蒂丝关心的话题，以及让他来找信标监察的理由。
他不再重压她的肩膀，沉吟片刻，问了个问题：
“在‘室女座’身上，发生了什么？”
获得一定喘息空间的塔菲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第一次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燎原既然是你们的合作方，你现在想必也知道银行里有人用室女座排放的‘假性物质’制作‘禁忌遗物’的经过。但有人告诉我，‘室女座’对外大量排放冷凝废水这件事本身不正常。”林希答道，然后看向前方，“所以，你们知道些什么？”
塔菲酝酿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你觉得，什么是【灵魂】？”
林希愣了下，等待对方解释，却没想到对方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好在塔菲也不需要他来给出答案，问完后便接着自顾自往下说道：“是决定我们人类独一性的编码？还是人类游历源界所必须的通行证？失去灵魂是否等于死亡、它对我们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意识在辉耀者世界的表现形式，也是生命另一种特征。”
林希按照自己的理解回答。
塔菲摇头：“源光之种扎根在灵魂中，用它作为养料成长，听起来应该是在吞噬我们才对，可辉耀者却在源光之种的成长中受益，是不是可以证明，灵魂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并不重要？”
林希皱眉，他不想和塔菲无穷无尽的辩论。
这个话题太宽泛，三言两语怎么可能得到答案。
显然塔菲也知道这一点，没有再继续连番追问，而是进入正题：“那只考虑一个问题吧。‘室女座’是一台前文明遗留的超级计算机，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凭什么祂作为源初之神的尊讳是【灵魂】？祂的特殊之处在哪里？”
林希直白摇头，这是他不知道的知识盲区。
倒不如说，正是为了搞清楚这一系列的问题，他才会来找塔菲。
塔菲睁开眼，平静道：“信标监察，对【灵魂】下了个直白的定义——凝结的奇迹。”
“凝结的奇迹？”
“没错，灵魂的存在需要满足两个前提：凝结，和奇迹。凝结是对事物状态进行描述的形容词，指固定、不再运动变化的事物。世界上一切东西都处于不断流转的变化之中，因此满足这个条件的唯有一种东西：历史记录。
客观的历史纪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由于过去的那个时刻已经消失，所以从比现实更高的维度来观察，历史记录已然完全固定，不会再有半点运动和改变。”
塔菲此刻表现得像是神殿中虔诚的修女，而非特工。
她望着林希，继续说：“人类从诞生起，便获得了‘存在’这一概念。每个人存在过的事实，哪怕只有短短瞬间，也在历史中留下痕迹，无法篡改。因此，存在本身，便是人类拥有灵魂的证明。”
林希不置可否，摇摇头问：“那奇迹呢？”
“奇迹，是指不该存在的东西。是扭曲规则的错乱。或者说直接点，是幻想、虚假、谬误。”塔菲回答，表情中竟然透出一丝神性，“也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意识’，换个名词来形容——”
“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