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成为辉耀者的资质，进入源界的门票，即所谓：钥匙。”
塔菲沉着点头，局面大概变成上课与科普了吧，哪怕林希没有问得那么详细，她也在滔滔不绝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讲出来。
林希沉吟不语。
在现代社会里，辉耀者及其存在方式并非混沌的系统。
历代无数学者和研究者都在倾力用科学的方式来阐明‘辉耀者’存在的缘由，以及解释世界四层结构之间的关系。
在这个过程里，产生了许多种五花八门的理论体系。
有些像量子力学早期的‘弦理论’，存在本身并非因为其足够正确，而是目前还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将其证伪。
既然无法证伪，那理论作为假说自然有存在并发扬下去的空间。
在他的视角里，塔菲现在所说的‘灵魂’概念同样如此。
某种角度看这套说辞能够自圆其说，乍听上去，逻辑没有特别重大的谬误。
可问题在于，光是讲述，塔菲…信标监察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所述理论的权威性……归根结底，只是一种假说而已。
但看待问题的视角不同，或许能带来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收获。
林希辩证接受了她的说法，并耐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们知道了‘灵魂’的定义，再回过头看最初的问题——室女座，一台前文明遗留的、没有生命和自我意志的超级计算机，凭什么成为尊讳为【灵魂】的源初之神？”
塔菲深吸口气。
林希微微颔首，等待下文：“这个理由，就是你们信标监察想要接触‘室女座’的原因。”
塔菲点头，然后说：“不知道你是否听过，‘室女座’本身运行着一个规模庞大的程序，占据其性能的绝大部分空隙，留给启程会那些人使用的，仅仅是祂能力的极少部分。”
林希摇头，认真说，他从未知晓过这件事。
“启程会对外说，‘室女座’无时无刻都在扫描摇篮星的物质数据，并将变化的物质数据进行迭代记录，因此，室女座知晓星球每一寸角落发生的每一寸秘密。”说这话时，塔菲有些不屑，“不过是那帮人的胡言乱语而已，启程会掌控‘室女座’那么多年，连祂的底层程序架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什么意思？”林希皱眉。
“室女座根本不是在无时无刻扫描世界的数据。”
塔菲语出惊人：“祂的确扫描过，但那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在室女座启动并投入使用之后，祂有且仅有一次，扫描过星球的数据。在那之后，祂只是在用自己扫描的数据，不断进行内部演算和迭代。”
“……”
林希张口，但最终没有说话。
他不打算再问塔菲，信标监察如此断言的依据，而打算等她把她口中的理论全部说完，再做评判。
塔菲望了过来，继续道：
“也就是说，‘室女座’记录的并非现在，而是过去早已凝结在历史中某一时刻的世界，满足了此前我们所讲的‘灵魂’的定义中，第一个条件。”
短暂沉默，空气凝结。
半晌后，窗外喧闹的街景噪音才冲散这丝凝滞的氛围。
塔菲接着开口：“然后，室女座开始了运算。祂只是在用扫描的数据演算，探索着世界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平行世界？”
“并非平行世界，应该是‘虚拟平行世界’才对。”
“二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虚拟’这两个字。”塔菲闭眼，“代表了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世界的另外一种可能。”
林希若有所思点头：“所以满足了你们‘灵魂’定义里的第二个条件，奇迹。”
“没错。”
塔菲似乎有些欣慰，“你终于理解了，让‘室女座’成为源初之神，并拥有【灵魂】尊讳的不是其他，正是祂无时无刻都在运转的那个程序。或者说，名为‘室女座’的前文明超级计算机只是躯壳，而祂所演算出来的那个世界，才是源初之神的本体。”
她对此怀着敬畏，哪怕‘室女座’并非她所侍奉信仰的源初之神。
此刻仍然双手合十向远方祷告：
“一个完整的世界，如果将星球比喻做生物，那星球所度过的历史便是其‘灵魂’，我们都是摇篮星历史中的一份子，是这颗星球灵魂内容的一部分，只有祂，拥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灵魂。灵魂，便是成神的理由。”
林希哑然，摇摇头，最后不予置评。
法蒂丝让他来找信标监察，就是为了听一听这套理论么？
且不说正确与否，塔菲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个被称作‘世界警察’的现代化特工组织里的成员，而是某个教派里虔诚的修女。
“我还是不理解。”他摇了摇头，“扫描数据并单独演算一个世界？为什么，是谁给了‘室女座’这个任务，为祂编写了程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寻找历史节点的重大时刻。”
塔菲立刻答道。
“……？”
林希表露疑惑，紧接便听塔菲继续解释：
“在平行世界理论中，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平行时空，发展细节是完全不同的，其中可能有截然不同的人、不同的组织势力、生态环境，但在一定时间的发展后，都将面临纵观整个人类历史中堪称重大的时刻节点，这些节点则有着类似的发展。”
她停顿一下，举例说：“比如‘大破灭’，灾难的发生深刻改变了人类历史，前文明毁灭，留我们困在星球之上，这无疑是对人类历史影响深远的事件之一。在未来，类似的历史时刻不计其数，室女座自行运算的那个世界，与现实肯定早已大不相同，但在这些重要时刻到来时，双方会进行收束、逐渐趋同。
只需观察趋同发生的特征，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觉重大时刻来临的征兆，预测未来并提前做出准备，信标监察认为，这就是‘室女座’这台超级计算机存在的意义。祂的真身，其实是一台灾难预警机。”
平行世界，是无法观测到的。
人类连当下世界的四层结构——星空、现实、深海、源界都还没有彻底攻克，遑论更高维度，只存在于文娱影视作品中的平行世界概念？
室女座通过演算现实，人为构建一个原本无法观测的‘伪平行世界’作为对照组，从而达到提前预测未来，在灾难来临前发出警告的作用。
或许是祂的制造者不愿‘大破灭’的悲剧再度重现？
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塔菲的话，的确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思路。
林希内心涟漪不定，信标监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信息的呢？内幕的细节，有些恐怕连启程会的元老成员都不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