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压下杂乱念头后摇了摇脑袋,再度看向大舅哥的眼睛,与之对视。
“如果此刻我代替小诗回绝你的邀请,启程会要怎么办?”
小诗早告诉过大家,她准备接受秦翰代表启程会提出的条件,但既然还没说出口,那便有聊下去的空间。
林希想过,所有一切都是算计好的交易。
交易双方是法蒂丝那个坏女人,和启程会至今隐藏起来的终极大佬之一。
启程会大佬委托衔尾蛇去收集‘利维坦’残留的力量,这份力量交给室女座后,孕育出原本用来应对‘灾害源头’的处理机制——鲲鹏。当鲲鹏孕育成功后,启程会将室女座作为交付给衔尾蛇的报酬,自家则换来更为灵动、比死板机器更有未来的新源初之神,整个组织的力量反倒是一次巨大提升。
秦翰是这次交易中,衔尾蛇一方的执行人。
他可是和法蒂丝并肩作战从高塔中救出自己的妹妹,秦妲又加入了衔尾蛇中,无论怎么看,其底色都应该站在衔尾蛇一边才对。
可这个想法有两个大漏洞。
其一,启程会怎么控制新生的鲲鹏?假如现在与鲲鹏共为一体的对象不是诗怀禾,启程会也能接受吗?或者诗怀禾现在拒绝掉启程会的邀约怎么办?
对这个漏洞的疑惑,便是林希问出问题的原因。
其二,则是对秦翰身份困惑。
他似乎真的是非常坚定地站在启程会一边,按理来说,交易结束,他的扮演也应该结束,可以带着妹妹重新投入衔尾蛇怀抱了才对。
仿佛看穿林希的想法,秦翰露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和善笑容。
“我,死也不会去给法蒂丝那个臭女人当手下。”
破案了。
林希干瘪地哦了一声,突然理解秦翰的想法,并且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条理清晰,令人信服。
“咳,言归正传。”秦翰收敛真情流露,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道,“假如诗怀禾同学拒绝,那么便结束。”
“什么结束?”这回是秦妲的追问。
“一切结束。”秦翰回答道,“我们当然不会强迫,也不会苦苦纠缠……说起来这次邀请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启程会早已做好完全解体消失的准备。”
诗怀禾主动问:“化整为零,等待时机么?”
秦翰摇头:“不,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字面意思上的,消失。代表着启程会完成了其历史使命,走到尽头,再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我个人不希望看到那种结局的发生,但许多成员都早有觉悟了。”
他顿了顿然后笑道,“抵达终点,某种意义上也是一次启程。”
……
之后便是按原计划的商讨了,诗怀禾接受启程会的邀请,并提出自己的条件。
林希旁听了一段时间,大都是些枯燥的条款讨论,双方互相拉扯讨价还价,佟雅人和秦妲两员大将站在诗怀禾左右充当护法,与秦董事唇枪舌剑好不激烈。
讨论开始后的第三分钟,芙莲便睡着了。
整个人倒在虞漪的身上,软乎乎香喷喷,连带学姐都产生了困意,两人靠在一起遨游梦乡。
林希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附带的阳台边吹吹风,暂时告别那些烦人的戏码。
“或许,不用想太多。”
他自言自语。
他总是会将事情想的很深刻,因为每个人做出自己的行动都需要理由,都应该遵循自己的立场和利益行动。
脱离这个准则的行动,会被认为是不合常规,从而花费精力反复研究,比如这次启程会的种种行动背后的行为逻辑。
可现实本身便是不合理的,人能做的只有在事情发生后随时弥补,做个裱糊匠,让生活能够继续下去。
哗啦。
身后传来移门的滑动声,林希稍微直起肩膀,听到背后淡淡的呼唤。
“主人。”
“是你啊。”林希头也不回,微笑道,“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呢?”
女仆小姐来到他身后,然后停留,也不知道看向何方:
“我没有意见,我与你们讨论中的那个存在,其实并非同一个。我只是从那个名为‘室女座’的身体中诞生的全新存在,人类一直有个哲学问题,将一艘船拆掉,再将其按照图纸原封不动组装起来,被拆掉的船和新组装的船还是同一艘船吗?”
“忒休斯之船。”
林希点出林适所说故事的名称,然后认同:“你说的对,这是个很难理论清楚的哲学问题。”
“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船是不是同一艘根本不重要。”
林适说了这么一句话,短短时间内,林希已经是第三次听到。
他笑了出来,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你说的对。”
船的新与旧很重要么?重要的只有它所处的位置。
林适从‘室女座’中诞生,智械的构造与中枢算法重铸了她的外表和内心,她可以是‘原本的船’,也可以是一位平平无奇的监护机仆,两个身份谁更重要无非取决于环境,以及她自己的想法。
“我记得好像谁和我说过,从‘室女座’中诞生的存在,会让祂自身成为可能导致世界毁灭灾难的源头……”
林希摩挲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
“哦对,是室灵,那个从‘室女座’演算中自主诞生的灵魂。”
他露出笑容,无所谓摇摇头。
“他已经被消灭,灾难源头肯定也不复存在了对吧。”
“或许,不要想太多,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