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刚刚那小乞儿好厉害,徒手撕下了人的臂膀!”
连影竹也不禁为此惊叹,那少年不仅速度比自己快,力道也不小。
而京都中竟然突然出现了此人,还真有些奇怪。
斜一眼冥思的影竹,元子卿沉声道。
话多,既知他并非常人,何须再与他纠缠,还不嫌今日事情惹得不够大吗。”
元子卿步子飞快,心中总有种不妙的错觉,就在刚刚,隐藏在人群里的一双眼,似乎盯了自己很久。
之前面纱不小心被少年疾走的风吹起,也不知道被人瞧见自己容貌没有。
街口人那般多,她还是小心为妙。
事实证明,元子卿的直觉没错。
而就在她离开的后不久,人群里慢慢走出一白衣女子,她黛眉微挑,看着少年,笑着轻语。
你想不想知道那红衣姐姐住在哪里啊?”
少年警惕退后,与白衣女子保持一段距离,脑中似乎在思考她口中的红衣姐姐是谁。
白衣女子指了指之前元子卿站立的地方。
意思明确。
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旋即转头看向她,眸中满是坚定,用力点头!
——
行宫。
此刻却是静无人息。
赤岩来回不停地走在宫殿门口,是不是望着殿内,神情有一丝担忧。
今日在朝上。那些朝臣明里暗里都在说着九王来京一事。
那些人话里明枪暗箭,无非是拿龙沧浔擅自回京说事。
龙沧浔他本就是有番的亲王,不在自己地界守着来京城里凑什么热闹,在那些人眼中九王就是个“流放”在外的挂名王爷而已,没有皇帝的召回令箭,一般在番地的亲王是不该随意回京,此事说大也不大,顶多就是个擅离职守的罪名。
但臣子皆附和一道而论,西楚皇难免要做做样子稍微给九王一些惩戒。
当前朝的这些话传进了某位主子耳中时,人家倒也是没什么反应,除了砸烂一个茶杯,摔坏了一把椅子,再把今日送餐来的太监打断了一条腿……
似乎仅此而已。
小赤赤~”
一听这语调,赤岩胳膊肘一颤,脖子一僵,机械般的转身,目光东瞄西慌,在远处房梁上看到了某个倒挂金钩的白衣女子。他艰难的弯起唇角。
笑得十分和善,牙齿咬的咯咯响。
梅……梅三姑娘。”
梅梅梅!怎么有些日子不见竟还口吃了啊。”白衣女子脚一瞪便顺势落了地。
你家主子呢?”
她拍手,轻声询问,目光不自觉往里看。
赤岩心想,主子还真猜对了,这梅三姑娘还真的来了京城。
梅夭斜他一眼,径直走进大殿。
浔哥哥!”
话音刚落,一抹紫影便从内穿出,片刻就坐在了卧榻上,面容祥和,嘴角带笑。
夭儿,何时来的京城。”
梅夭脚步滞住,总觉得龙沧浔这笑得十分古怪。
也没多想,她三两步上前,如同小时候般挽着他的手臂。
浔哥哥,夭儿这还是头一回来京城,你带夭儿出去逛逛可好?”
龙沧浔手臂一翻便挣脱开她,就在刚刚两人相碰时。他心中立即涌出某种嫌恶之感,不是针对梅夭,而是自从那夜后,他对于女人,总有种拒人离千里之外的感觉。
一想到那夜,龙沧浔眼底浮现一丝冷笑。
梅夭感受到了从他眸底深藏的凉意,浑身打了一个颤。
夭儿,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梅夭顿了顿,支支吾吾道。
就……前些日子嘛。”
哦?是吗?”
看来自己偷溜出来的事情是瞒不住了。
明日我便飞鸽传书去梅谷,然后顺便问候一下梅叔叔……”
梅夭一听有些急了,若是自己偷跑出来的事情被她父亲知晓了,又该抓自己回去,十多年来的谷中生活快使她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还不得出来好好溜溜。
不过她还真有些日子未见着龙沧浔了,两人是从小便相识,龙沧浔的母亲和她父亲是故交,两人相识也不足为奇。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龙沧浔母亲本为先皇妃嫔,怎和自己父亲相识,老一辈的事情她当然不知道,也没打算去问。
此时她眼神一直停留在龙沧浔身上,无法移开片刻。
男人静默如海的双瞳看着殿外,静静的,连同她的心也是静静的。
她的浔哥哥果真没变,依旧这般风神俊朗。
可是,京中的女子那般多,龙沧浔身份尊贵,肯定有许多人想往他身边凑。
特别是那个在石洞里见着的红衣女人。
而那些样龙沧浔身上贴的女人最终的结果往往是……
思及此,她眸中浮现一抹快意。
但只是那么一瞬,随即闪去。
龙沧浔从卧榻上起身,他十分不喜别人这般看自己的神情。
那日在石洞中,你来过吧。”
的确是去过,梅夭点点头。
不过她那天害怕龙沧浔知道自己突然来了京城,会让人带她回梅谷,便匆匆走了。
现在嘛,这京城她也玩腻了。
看来果真是梅夭救了他。他那几日功力减退,很容易便会受寒,夜间发热的几率十分大。
本以为是那个女人救了自己,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了。
心中对元子卿多了一丝的厌恶。
而在这厌恶中,夹带了他也不曾察觉的落寞。
——
几番波折,马车行到太子府门口。
元子卿正欲下车。
撩开车帘后看到的一幕却使她惊住。
府门前两个威武壮硕的石狮中间,少年就那样坐着,衣服破旧。头发凌乱。
却有一股凌然之气。
一个乞儿坐在太子府大门口,引起了远处街道上路人的注意。
门口的立着的守卫拔刀相向,而少年看都没看架在自己肩上的大刀。
他的眼神却紧紧盯着前方下着马车的女子,丝毫不怕自己移动毫厘就成了这刀下亡魂。
小姐,你看。”
元子卿看向那个少年,疑惑他怎么追逐自己到了太子府。
把刀拿开吧,这小兄弟是来寻我的。”
门口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缓缓放下手中的大刀。
这卿欢姑娘近日来深得太子宠爱,她的命令他们还是要应的。
元子卿走近他。
你先去把你父亲好好埋了。然后再来寻我便是。”
也不知道这少年听懂自己的话没有,他的眼神一直目送她进府的背影,倒是没有再跟上来。
而在远处屋顶上的某人,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幻灵一手抛着苹果,一手背在身后。
只是,他的目光没有放在元子卿身上,而是那个乞儿。
身子一个旋转,幻灵已瞬间不在。
——
已是夜。
圆月高挂,月光零零散散洒下。
影竹一人在院内为一些花草浇着水,这是元子卿吩咐的。
淡红衣裙的女子慢慢从屋内步出,她姣好的容颜被白纱遮住。
晚风掠过她的发丝,带起了一弯水光天月。
女子扶着门框,眼里有一丝的纠结。
抬头看看月光,她轻语。
快亥时了。”
影竹抬头,看着只穿了薄衣的元子卿,皱眉道。
小姐,夜里凉,快进去吧。”
元子卿并没有理她。自从知道影竹是龙沧浔的人后,两人之间似乎就有了一些隔阂,元子卿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她与龙沧浔有约定,每月十五会见一面。
而这次相见,正是今夜。
影竹你先去歇息吧,我再等等。”
影竹放下水瓢,还未开口,她耳朵微动,就听得空中一丝衣衫飞舞传来的猎响。
见她这幅屏息以待的模样。就知道有人来了。
可是如果来人是龙沧浔,影竹应当不会是这般神情。
她警惕往某处一看,身子退到屋门口,很好的保护了后面的元子卿。
小姐,你快速速进屋!”
元子卿也疑惑,大半夜何人会来她这个小院。
只是空中传来的一抹不易察觉的异味立即使她明了。
这味道,她尤为熟悉。
是檀香。
这股檀香不同,其中还夹杂了淡淡的奇异味。
似乎是肉包的香味……
她轻拍影竹僵硬的背脊。
没事,我知道是谁来了。”
她一笑,朝着院子门口,一脸饶有趣味的神情。
声音顺势提高。
进来吧!”
影竹还没反应过来,来的人会是谁?
她的双眼紧锁门口,黑夜里,那人像从远方步出,一步一步很慢,却立即到了眼前。
而且,他走路是无声的。
换成平常人,肯定以为自己遇到了鬼魅。
但是影竹却明白。这是一种内功,能如鬼魂一样若隐若现,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
眼看着黑影快行到近前,却又生生止住步子。
元子卿蹙眉。
你是如何进得太子府的?”
那人没说话,就那样站在阴影中。
影竹算是看明白了,来人不正是白天那个小乞儿吗?
啊嘞?这还屁颠屁颠跑来府中了。
她摸摸鼻子,退到了一旁,静观其变。
元子卿不知道他何故不敢上前来,于是自己步下了台阶,走至他身旁。
依然是那股恶臭,依旧是那乱哄哄的头发衣衫。
她站立,声音轻柔如三月桃瓣流泻。
你是不是饿了。”
……”
你叫什么名字?”
……”
元子卿耸耸肩,这小子,真是个怪人。
少年从怀中拿出样东西,伸手摊开。
荷包静静躺在掌中,一道幽香传入鼻尖。
没错,之前吸引她的就是这股味道。
自己身上的味道,她还会不知吗?
看着他伸在空中的手,难道他冒险夜来太子府,就为了还自己一个荷包?
一道咕咕声传来,元子卿面颊微红,盯着少年空扁的肚子。
笑了。
跟我进屋吧,我给你一些吃食。”
少年步子未移动分毫,元子卿这下有些懵了,这少年可真奇怪。
正想去拉他,少年藏匿在发丝下的眼瞳。微微一凝!
他瞬时转身,几个呼吸间,人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