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抱剑的桀骜剑客，谢孤舟皱了皱眉，目光一顿，若无其事挪开。
归汜一贯不喜与人交好，为何带着他一同来了？许是.....愿意亲近他？
想到这一层，到底未说什么，对年休宿视而不见，兀自平静地朝那人伸出手。
视线彼端的归汜怔怔瞧着他，忘了移开目光。
年休宿见他提灯等在屋外耐心静候，本就觉得古怪，如今看到这一番小动作，更是愣怔。虽觉得哪里不协调，眼里却已不自觉褪去了锐气，漾开柔波。
“怎的去了这么久，耽搁了？”谢孤舟等他走近握住他，自然地十指相扣，发觉扣在掌心的手冰凉，轻声询问。
青山心虚地摸摸鼻子，四处乱瞟。
“外头冷，尊上等了多久？”哪里有主子提灯等下人的道理？归汜回过神，急得脸色都变了，“尊上可有要事传唤属下？属下有事耽搁了，实在该死.....”
他越说越惶恐，眼看就要跪。
暗阁规矩严明，年休宿心知此时不是玩笑的时候，生怕累及归汜，连忙往前跨了一步替他辩解：“尊上！并非......”
顺便狠狠瞪了一眼事不关己状的青山，眼神不善。
后者无辜地和他对视，温润倜傥的笑意未消减半分。趁着灯火，那人轮廓雅致，如一块质地温良的美玉，周身暖光倾落，风姿绝佳。
本是一派好风光，年休宿却莫名不喜，只想扯去他温文尔雅的皮囊。
未等他说完，那厢归汜已被人驾轻就熟安抚好了。
“胡思乱想什么。”尊上将那个请罪的牵到身侧，在发顶眷恋地亲了亲，哄着将他带进屋，“......你去了许久，缘何一直未曾回来？”
屋内燃着暖炉，见几人进来，门口随侍的暗卫接过主子手中的灯笼，稳妥挂到屋外的雕漆木栏上，另几人将茶水一一倒入杯盏中，照次序恭敬呈上。
“求了赦令去放人，不过同她说几句话的工夫，怎的费了这么些时候？”他牵着人入座，递给他一盏茶。思索片刻，皱起眉语声一沉，“可是她不知好歹，教你为难了？”
尊上言语凉薄，显然待她无情。年休宿正巧坐下，闻言微讶地看向两人。
听这话的意思，赦令是归汜求的？这倒是奇了，照归汜方才同那暗卫说话的冷淡模样，实在难看出他是心存好意。那时他以为归汜同那人争风吃醋，这才会说那番话。原来是因他实在口拙，连人情也不会卖。
这般木讷，不会邀宠，不懂讨人欢心。也不知尊上的恩宠是如何得来的。
“属下途遇年公子和道长，这才耽搁了。”归汜乖顺作答，在尊上身侧落座，见那人顺势递过一盏茶凑到他嘴边，熟稔地就了一口。
余光瞥见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二人，惊觉不妥。顿时推拒，惶恐地垂首退开，下意识低低叫了声尊上。
青山微微一笑，执起杯盏细品。他态势雍容，一举一动无不赏心悦目。不论立于何处都似高踞云端折枝饮露，叫人错觉四下风清月朗，不是凡俗之地可比。
“途遇？”年休宿接过话，把玩着杯盏冷笑打量他，不假思索地戳穿伪君子，“分明是因道长刁难才耽搁的，道长记性不太好？”
“刁难？”手指一紧，谢孤舟蓦然盯住他逼问，“何意？”
暖黄烛火簇簇，深黑眼底晦暗不明。
青山堪堪松了一口气，正夹着尾巴喝茶，闻言猛地一僵，顶着主座倏忽投来的探究目光，差点呛住。
故作云淡风轻，镇定地责备他：“......血口喷人可不是个好习惯。”
“谢兄，天地良心......”
他说着讨好的话表真心，面上却不是那么回事。全然没有难堪讨好的意思，依旧泰然自若，未折损半分气度。
“.....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及，好威风。”他越是这样，年休宿越想同他过不去。当下斜斜一笑打断他，阴阳怪气地拖长声音，学着他那时的腔调，“......得了谢兄垂青，难怪有底气。”
室内骤然寂静，他飒然扬起袍袖，挑衅地冲他举杯：“道长记性不好，非要人提醒，我便受累。”
青山深深盯着他，张了张口无法反驳，终于如他所愿，无可挑剔的面目裂了一瞬。
......我同你有仇？
他读懂了他的腹诽，放肆地扬眉回应，转首看向尊上，见他脸色愈来愈阴沉难看，又闲闲添了把火：“得益于尊上教导，暗卫惯会隐忍，还要依照规矩行礼谢道长提点，守规矩的很。这般乖巧，尊上可要重赏。”
青山受了谢孤舟冷到极处的一眼，大气不敢出，自杯盏后偷偷观望。苦笑着摸摸鼻子，目光游离如坐针毡。
这年休宿真是......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归汜察觉尊上生出了怒意，自觉知礼识大体，并未思索出哪里有错，只是心惊年休宿在尊上跟前大放厥词，太过不敬。忙抬起头，想悄悄提醒他莫再多言。
他虽难缠，却不知为何总替他抱不平，想来已算对他有恩。
没想到尊上的怒气却是冲着他来的。他被一只手抬起下颌，猝不及防被迫抬头，那人眼底云海翻腾，看着很是危险：“果真如此？受了委屈为何不肯说？”
......何来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