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在张译被保卫科的压着走远，掉落在地的胶片被风沙掩埋后戛然而止。
王易带头鼓起掌来。
这是一部好电影，毋庸置疑的好电影。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那个第五代的领军人物，那个拿奖无数的国师又回来了。
“拍的真好。”王冉擦了擦眼眶后由衷的称赞。
杨苗也摘下了眼镜，一遍擦拭一边说：“张导的功力令人叹为观止。虽然讲了一个很简单很简单的故事，却看的人心头难受的厉害。”
听到封神这两位最当红的大导演的由衷认可，老谋子还比较淡定，他团队里的其他人就很激动了。
这是封神对张导的认同，也是对他们的认同，与有荣焉。
“我什么时候能拍一部这么好看，有深度的片子呀。”大幂幂很羡慕浩子。作为新人，第一部片子就是老谋子付诸了极大心血，回归文艺大导高度的片子，这起步，让她这个已经是顶尖的女星都有些嫉妒了。
韩家女，陈琼琼，韩佳彤，秦雯几个也都纷纷夸赞。
陈曦和钟丽芳听到大家都说好，心情是无比的舒畅。她们没那么在意这电影究竟有多好，当然她们是看的出来的。但相比这个，她们更在乎好电影将会带来的好票房。
王易冲没说话的鲍鲸鲸使了个眼色，大家该夸的夸了，剩下就该挑问题了。
挑问题才是今天的主菜。
“张导，这个结尾是不是太残忍太让人绝望了。张译的男主好不容易看到了女儿的影像，还得了范电影剪下来的两格胶片，内心好不容易有点抚慰，结果就这么被保卫科的人给扔掉了。这不是扔的胶片，这是扔的一个父亲唯一的念想。然后就这么押走就没了？没有后续人物结局的介绍吗？”鲸鲸同学白了王易一眼，但还是第一个当起了坏人。
“在那个年代，一个逃跑的劳改犯抓回去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老谋子此时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探讨，于是也很简单的说了句。
当然了，这只是面上的原因。更深层次的是，他就是想要这么一个让人绝望，不再有希望的结尾，来表达大时代背景下的遗憾与哀恸。
见老谋子没懂自己的意思，鲸鲸只能摊开了说：“这样让人看不到希望，让人窒息绝望的结尾恐怕是不好过审的。张导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应该是没问题的。”老谋子愣了一下后说到：“审查尺度我还是比较了解的。而且也有归来的经验在。归来都能上，我觉得一秒钟比归来更简单，更没有过深的东西，不可能过不了审。”
一秒钟和归来都源于严歌苓的小说陆犯焉识。贯穿一秒钟的去电影里看女儿的故事就是陆犯焉识里陆焉识跑到农场礼堂看电影里自己的小女儿的一段描述。
那一段很少很少。
陆焉识虽然也是走了几十里路到农场礼堂看的电影，而且中间还遇上了因为鼠疫而来的封锁，跑出了封锁才到了大礼堂看了最后五分钟镜头里穿白大褂的女儿。
但他可是正经的和管理他的领导请了假，保卫科批准了假的。
是请假专门来看的女儿。而且他的女儿也不是新闻简报里的短短一个镜头，他的女儿是科教片里的女主角。
老谋子把这么一段描写和自己想拍的关于电影，关于胶片的东西融合在一起，就有了一秒钟。
所以，他的自信说起来并没有多少的问题。
但是，审查这种事情是没有标准的，负责审查的那些人的主观意见才是能不能过审的因素。
这种东西不在于你想表达什么，而在于人家从中看到了什么。遇到一个能联想的，他能把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联想在一起。
然后打下来，你就可着劲儿的改吧，删吧。
钟丽芳笑道：“张导你的经验我们肯定是相信的。不过以防万一，我觉得还是要有备选结尾的。万一过不了，我们也能尽快的调整。”
“芳姐说的也没错。虽然我觉得这个结尾其实非常的恰到好处，非常的有深度。但过于悲剧的结尾对多数观众来说也不太友好。没多少人去电影院看电影是为了看一个到了结尾都还没有一点希望的悲剧很浓重的电影的。”陈琼琼也开始帮腔了。
不太好直接反对，那就先认同，然后从观众的视角来提建议。
拍电影你得考虑观众喜欢看什么呀。
王易这时候出来当红脸责怪道：“琼琼，观众喜不喜欢暂且先不考虑。我们主要还是考虑在尽可能保证张导想表达的东西的情况下怎么比较容易过审。”
王易才说罢，秦雯又指出了一个敏感点：“我觉得这里，张译说自己女儿因为争先进不幸去世的这段也不太保险。”
......
听着一个两个刚才还都在夸的人现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挑问题，老谋子等人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
怪不得要搞得这么隆重，召集全公司负责创作的人员全部来看他这部电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