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母问道:“摔着哪里没有?”
李升回答道:“摔是没有摔着哪里,只是有点中风,不能言语了。”
金太太听闻,呀了一声,虽然竭力地镇定着,不由得浑身发颤,在走廊上走了两步,自己也摔了一跤。
金母也顾不得叫老妈子了,站了起来,扶着壁子向前跑,到了欧阳倩的闺房里,见许多人围住一团,待分开下人,只见金铨躺在床上,眼睛呆了,四肢动也不动。
金母略和金铨点了一点头,便俯着身子,握着金铨的手。
金母激动道:“子衡,你心里明白吗?怎么样?感觉到什么痛苦吗?我来了,你知道吗?”
金铨听了老妻的话,似乎也懂得,将眼睛皮抬起望了望金母。
金母命令道:“你们找了大夫吗?找的是哪个?再打电话吧,把津门的好大夫都找来,越快越好,不管多少钱。”
听差们得令而去,同时家里的人,都拥了出来,因为这正是吃晚饭刚过去的时候,何姨娘、翠姨娘、程慧厂、李倩云、曾美云,在家里的都是女眷。
原来何姨娘听了这个消息,早来了,只是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一看金铨形色不好,也不知道两眶眼泪水,无论如何,止它不住,只是向外流。
何姨娘怕先哭起来,金母要不高兴,因此掏出手绢,且不擦眼睛,却握住了嘴,死命地不让它发出声音来。
翠姨娘吃过晚饭之后,本打算去看电影,拢着头发,擦好胭脂,换了一身新鲜的衣服,正待要走,听说金铨中了风,举家惊慌起来,这样子上前,岂不先要挨金母一顿骂?
翠姨娘换了旧衣服,又重新洗了一把脸,将脸上的胭脂粉一律擦掉,这才赶忙地走到前面客厅里来,好在这时金母魂飞魄散,也没有心情去管她们的事了。
梁培基是金铨的至交好友,很快就来了。
梁培基一看金铨得了急病,什么也来不及管,一面挂上听脉器,一面就走到面前,给金铨解衣服的钮扣,将脉听了一遍,试了一试温度,这才有工夫,回头见身后挨肩叠背的挤了一屋子人。
梁培基问道:“家里有男丁吗?”
金母回答道:“都不在家,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梁培基半鞠着躬道:“这病不轻,救急的办法,先用冰冰上,当然还得打针,是不是可以,还要请太太的示。”
金母决断道:“人是到了很危急的时候了,怎么样救急,就请梁大夫怎样作主张去办,要问我,我哪里懂得呢?”
梁培基待要详细解释病情时,德意志大夫贝克也来了,梁培基和他也是朋友,二人一商量之下,便照最危急的病症下手。
金燕西急急忙忙地首先来了,他今晚在露香园宠幸傅珍珠,这会儿是用燕子门的轻功翻墙进来的,把傅珍珠和万瑞莲都甩在了外面。
金燕西进门道:“怎么样?怎么样了?”
总算有男丁回来了,只走到房门口,金荣就将金燕西拦住,把大略情形告诉了金燕西。
金燕西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这还有什么问题。”
于是金燕西到了房里,轻轻和两位大夫说了,责任由家庭负,请他们只管放手去诊。
两位大夫听了这话,就准备动手,可是一个扶桑田原大夫,又带了两个女护士来了。
金铨睡的卧室虽大,但里面的人也不少,因此梁培基就和金太太商量,将家里人都让出屋子外来,只留金母和金燕西在里面。
金家的女眷都是田原和那两个女护士接生的,但这种关键时刻,金燕西信不过扶桑人,想起原本轨迹中吴秀才的死因,他们当然是退避三舍。
金燕西就让梁培基和贝克去动手,正在动手术的时候,金鹤荪却由外面回家了。
金鹤荪走到走廊外,听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是屋子里电光灿烂,在外面可看到人影幢幢。
金鹤荪正要向前,那脚步不免走得重一点,程慧厂却由外面屋子里走出来,和丈夫连连摇摇手,且并不说话。
这样子分明是不让进去,不让高声,金鹤荪便皱了眉,停步在走廊外。
金鹤荪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程慧厂回答道:“正在施行手术,也许打了针就好了。”
金鹤荪惊慌失措道:“做手术!”
程慧厂问道:“下了班不回家,你这是从哪来啊?”
金鹤荪回答道:“因为衙门里有点公事办晚了,然后又被几个朋友拉去吃馆子,我这才回来晚了。”
程慧厂责备道:“鹤荪,你太不像话了。”
(金鹤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