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什么会毁了……这点宋箫倒是没想明白,难道虞锦棠会为了夺位勾结外敌吗?
这点让宋箫十分担心,他无意参与到夺嫡之中去,但当真是欣赏虞锦棠这个人。但如果危害到家国利益,他是一定会阻止的。
所以,他更希望虞锦棠通过正当的手段取得皇位,就你现在这样。
黄昏来临,营地里点起了篝火,一堆人马带着满满的猎物,自夕阳的余晖中驰骋而来。
侍卫们开始清点猎物,皇长子猎得山羊两只,野兔三只;三皇子猎得雄鹿两头,锦鸡五只;五皇子猎得山羊两只,雄鹿一只,锦鸡两只;七皇子猎得……雄鹿八头!
庆元帝楞了一下,看看臺前整整齐齐码着的八头雄鹿,神色覆杂地行向虞锦棠:“老七,你怎么只猎了鹿回来?”这西山猎场的鹿十分灵活,且一个鹿群,如果射杀一只,其余的就会四散奔逃,很难捕捉。之所以提出五头为限,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最厉害的一次猎杀了五头,如今儿了轻而易举的超过自己,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宋箫垂目,袖中的手悄悄握紧,七皇子这下太招摇了,恐怕会惹得皇上不快。
“听闻猎得五头鹿,父皇会给儿臣奖赏,儿臣就盯着鹿了,路上遇到不少锦鸡、山羊也不敢耽搁,这才只猎了鹿回来。”虞锦棠面无表情地说。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庆元帝听完,顿时笑了起来,想起来当时自己还猎了些别的小物件,是偶然才猎得五头,这小子一心一意找鹿,自然能多猎一些。儿子对自己的话如此上心,反倒让皇上很是开怀。
宋箫惊奇地看向虞锦棠,看来,以前自己是小瞧了这位殿下。
哄高兴了父皇,这赏赐自然也如期而至,庆元帝大手一挥,“封七皇子虞锦棠为晋王,亲王衔。”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皇子到了年纪是要封王的,七皇子一直在外征战,回来论功行赏却没有提封王的事,都以为这是皇帝要打压他。谁料想,这是想给他封个高的,怕不服众,特意借了这么个契机。
“谢父皇!”虞锦棠神色平静地跪地谢恩,一旁的几个皇子也笑着祝贺,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起码皇长子的眼底有些发红,五皇子的拳头攥得有些紧……
七皇子封了亲王,加之又是皇后嫡子,一时间成为太子人选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少人上门来恭喜。然而,晋王殿下却闭门谢客。
猎场上皇帝待宋箫的热情,被其他官员看在眼里,回了京城,户部尚书禀奏庆元帝,户部的一名员外郎突然病逝。如今年节将至,户部正是繁忙的时候,需要调一个新的官员过来支应。
“殿下怎么想起来跟下官喝酒了?”吏部侍郎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七王爷,不由得心生忐忑。
在京中住了大半年,虞锦棠黝黑的肌肤已经白了回来,原本那张脸还让人有些许的亲切感,如今却是丝毫没有了。肌肤白皙,越发显得双唇薄,加上那双战场上历练出来的深邃眸子,看起来薄情又凶悍。
虞锦棠看着他,缓缓露出个笑来:“就是喝杯酒,别无他意。”
几天之后,吏部推荐了翰林院的新科状元宋箫。因为前些时日,吏部官员到翰林院办差,看到宋箫在打算盘,当真是一把好手。
通常新科进士都要在翰林院观政三年,才能放入六部做事,但遇到特殊情况,也可以提前进去。
宋箫听说可以进户部的时候,懵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馅饼会砸到自己头上。这种事情,要么论资排辈让满年限的翰林去补缺,要么靠家族关系托人说项,他没够时间也没找人,怎么就轮到他了呢?
稀里糊涂地进了户部,在衙门里报道,领了官服,宋箫刚走出衙门口,就听到马蹄声。
皇城中可以纵马的,不是军情急报就是王子皇孙,哪个都是踩死人不偿命的,宋箫立时止了脚步,朝远处望去。
通体漆黑的宝马,并非是疾驰而来的,只是小跑着往前走。
路过衙门口的时候,稍稍停驻,马背上的人转头看过来。
“给你。”二十三岁的虞锦棠,鲜衣怒马,器宇轩昂,掏出方锦盒,扔给宋箫,看起来只是路过,顺手给了他之后,就打马继续前行,没有多说一话。
“王爷……”宋箫一头雾水地捧着盒子,看着那黑色的骏马绝尘而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青玉紫毫笔,通体碧绿的笔桿圆润可爱。等他回家才发现,盒底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贺君竹迁叙”
将小小的纸条夹在指间,仔细看了良久,宋箫的心骤然漏跳了两拍,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将刃锦盒藏到了高阁之上。
一个皇子,为何对他一个小小的户部员外郎这么重视?宋箫不傻,甚至他比任何人都要聪明,但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甚至,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宋箫想刻意躲避虞锦棠一段时间,好在七王爷最近也没有找他的意思,因为,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边境不稳,朝中主和派再次提请用公主和亲,庆元帝答应了。
这一代的公主很少,除却早逝的大公主、已经嫁出去的二公主,就只有限公主虞锦邈适龄。而三公主,是皇后的女儿,大虞的嫡公主,虞锦棠的胞妹。
“哎,晋王这又是何苦,圣旨已下……”上朝归来的户部尚书和侍郎探讨着早朝的情形,唏嘘不已。
宋箫品阶低,并不能去参加早朝,好几日没有听到虞锦棠的消息,骤然听闻,不由得竖起耳朵。
第二天,知道了消息的众人,在衙门中窃窃私语。
“陈兄,朝堂上今日可是有大事发生?”宋箫悄声跟同僚打听。
“哎,还不是和亲的事,”姓陈的官员嘆了口气,“晋王殿下当朝反对,被皇上斥责,还是不服,竟然到御书房外跪求,惹得皇上大怒,令晋王禁足。”
宋箫听到这些,心中颇不是滋味。明明可以战胜匈奴,何苦要用公主去换几年太平,这法子在他看来,是非常懦弱丢人的。想必与匈奴打了多年的虞锦棠也是这么想的,不,他一定更痛苦,因为要去和亲的,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总有一天,我要扫平北漠,打到王庭去!”
“若是在朝中受了委屈,记得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
“让女人去餵那群野狼,男人躲在朝中享乐,这是奇耻大辱!
君竹,这朝中只有你能理解我的想法……”
昔日七皇子的话语言犹在耳,宋箫顿时坐不住了,想去看看虞锦棠。这个疯狂的想法来的如此突然,他没有多想,就提着一壶酒去了晋王府。
晋王府大门紧闭,王府的主人正被禁足,宋箫绕到偏门去,敲了敲门,一个面向冷硬的侍卫开了门:“我们王爷在禁足,不见客人。”
“等等!”暗处,突然蹿出来一道人影,一人穿着漆黑的劲装,走路毫无声息。说完这句话,又突然消失,男侍卫立时不说话了,没说让宋箫进去,也不赶他走。
片刻之后,邡黑衣人又回来,低声道:“宋大人请进,王爷在花园。”
侍卫立时让开了道路,有小厮上前来,领着宋箫往花园行去。
宋箫好奇地看了那黑衣人一眼,这人怎么知道他是谁?
这王府修得很是精致,亭臺楼阁,雕梁画栋,花园中金桂飘香,秋菊绽放,一派欣欣向荣。花丛中央的石桌前,坐着一人,身穿玄色常服,手持玉壶,自斟自饮。听到脚步声也不拾头,等到宋箫走近,才淡淡地说了一甸:“你来了“王爷……”宋箫张了张嘴,把手中的酒壶放到桌上,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虞锦棠挥挥手,下人都退了下去,花园中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这才抬起头来,往常那双深邃沈稳的眼睛,如今竟满是疲惫与迷茫。
“君竹,我护不住锦邈,护不住……”轻柔的话语,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宋箫却听得出,这里画所含的心酸与悲愤。
宋箫在旁边坐下,倒了杯酒“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纵然是皇上,也有办不到的事。”
虞锦棠抬眼看他,猛地灌了一口酒。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一直喝酒,喝到月上西楼。原本是来陪人喝酒的结果宋箫先醉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虞锦棠失笑,起身走到他身边,缓缓伸手,将那飘到脸颊上的碎发拨开,露出一张红扑扑的俊脸。这人平日一本正经,醉酒的时候却如此迷人,手不受控制地抚上了暖暖的脸颊。这人就是一个咒,一经触碰,就再难放手。
“君竹,你当真,是我命中的劫数。”一声嘆息,消散在秋日的晚风里。
三公主虞锦邈,封安远公主,和亲匈奴单于。圣旨颁布,虞锦棠没再说过什么,静静地呆在王府中。和亲的一应事务,都由皇后一手操办。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要把公主送去漠北。
送嫁那天,公主在凤仪官前辞别母后,大妆华服,三跪九叩。皇后用明黄色的帕子捂着嘴,泣不成声。
虞锦棠站在宫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妹妹走过来,这才缓缓躬身:“来,哥哥背你。”
安元公主红着眼睛,微微地笑,趴到兄长宽厚的肩膀上,任由他将自己背上马车:“哥哥,你会送我到北漠吗?”刚刚及笄的虞锦苗,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
“送,哥哥把你送到北漠王庭。”虞锦棠哑声道。
“太好了。”细嫩的胳膊搂紧了虞锦棠的脖子,让他仿佛咽下了一颗苦胆,从喉咙一直苦到脚底。
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在边境上遇到了迎亲的匈奴贵族。
“公主交给我们就行!”匈奴的贵族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往马车里瞄。
虞锦棠瞥他一眼,缓缓抬手,车队根本没有理会迎亲的人,继续向前。匈奴的贵族想发脾气,但看清了领队的人,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默默领着他们往北漠深处走去。
虞锦棠一路沈默着向前,直到看到单于的王旗,直到送无可送。
“妹此去恐无归期,兄长保重,”一身华服嫁衣的安远公主在猎猎寒风中与送亲的虞锦棠作别,“万望大虞强盛安泰,有朝一日,若兄长可至胡地再看妹一眼,妹死而无憾。”
“锦邈……”虞锦棠看看远处伸着脖子,仿佛等肉的饿狼般的匈奴单于,抿紧了薄唇,“哥哥一定会来接你的“
安远公主微微地笑,朝兄长行了个大礼。从今天开始,兄长的羽翼再不能护她周全,她不能哭,只能笑,得一颗野草,在漠北的草原上顽强地活下去,活到兄长来接她的那一天。
虞锦棠回来之后,比以前更加沈默了。去朝中覆命之后,就叫了宋箫到别院喝酒。
今日休沐,宋箫本也担心虞锦棠的状况,就去了晋王在城郊的别院。
已经是暮春时节,别院中的海棠花开得正艷。虞锦棠就坐在海棠树下,靠着树干,捏着酒壶,仰头往嘴里倒。
清澈的酒液顺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滑下来,在澄澈的月光下,说不出的迷人。
宋箫只觉得心跳忽而急促了两下,控制不住地吞了吞口水,缓缓走过去:“喝的什么酒?”
虞锦棠抬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想尝尝?”不等宋箫回答他一把将人抓过来,扣在怀里,猛地灌了他一口酒。
“咳咳咳……”原以为玉瓶装的应该是宫廷的清酒佳酿,没想到却如此的辣、简直比得上西北的烧刀子,虞锦棠竟然还喝甜酒一样喝得面不改色。
虞锦棠低头看他,看着他咳红了脸:“辣到了吗?
”
宋箫说不出话来,舌头都麻了。
不等宋箫缓过劲来,一双微凉的薄唇忽然贴到了他的唇上。
那薄唇的触感极佳,带着极为浓郁的酒香,然而宋箫根本没心思欣赏,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被吓了出去,在虞锦棠怀中拼命挣扎。
虞锦棠索性把手中的酒壶向后一扔,一手揽着宋箫的脊背,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似乎是压抑的太久突然爆发,这一个吻狂放得让人吃不消,折转碾磨,反覆深入,宋箫几乎被他吻得背过气去,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
一吻结束,宋箫大口大口的喘息,虞锦棠却没有抬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中,自言自语道:“君竹,我定会护你周全的,我护不住锦邈,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住你!”
从别院出来,宋箫一直是懵懵的状态,晕晕乎乎了一天,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是违背伦常的、非常危险的事,虞锦棠喜欢他……怎么办?夺嫡正在关键时刻,这件事决对不能让人知道……
宋箫担心了好几天,直到再次见到虞锦棠,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合常理。作为一个男子,被另一个男子强吻,本该是厌恶的,排斥的,而他,担心了好几天,竟然是在担心虞锦棠的前途。
“想什么呢?”虞锦棠歪头敲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王爷,请您自重。”宋箫向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地面。
虞锦棠的手支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而后伸长,准确地再次盖到宋箫的头上:“你那天没有推开我,就别想再推开。”
宋箫一楞,抬头看他,映在他眼中的,是虞锦棠那张冷静自持的脸,以及那一双带着笑的眼睛。他从来不知道,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睛里,会有笑意。
之后,两人的相处一如往昔,虞锦棠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照常找他喝酒,偶尔约他去城外骑马。
宋箫虽是一介书生,马还是会骑的。郧时候骑马,就现代会开车一样,作为一个上层社会的男人,宋箫自然是会的。
夏日的烈阳照得人头昏,在风中跑起来,有风吹走了身上的汗水,顿时就凉快起来。虞锦棠骑着马在前面加,宋箫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看着那骏马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大道上,过了一会儿,又拐回来,围着他跑一圈。
“君竹,怎么不来追我!”虞锦棠望着他,声音都带着笑意。宋箫也忍不住笑:“王爷跑得太快,臣的马术可没那么好。”
“那我跑一会儿等等你。”看到那双弯弯的笑眼,虞锦棠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骑着马疯跑,一会儿就又兜回来围着他转。如同一只跟主人出来散步的大狗,就差摇尾巴了。
两人从城门出去,一路往南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直至一片清溪显露眼前。
“热死了,咱们去洗个澡。”虞锦棠说着,已经脱去了外衫,赤着脚冲进了溪水中。
“王爷……”宋箫阻止不及,就见人脱光了上衣,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膛,噗通一声跳进水中。
“哗啦!”在水中潜了片刻,虞锦棠猛地钻出水面,清澈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映着阳光,发出晶莹的光芒。古人云,水中有妖,于正午时分破水而出,摄人心魄。